恐惧、担忧、自责和巨大的解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他的防线。
他哭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般，放声大哭。
眼泪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幻老腿部的鳞片。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释放。
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和失去。
但当幻老的气息突然消失，当他以为那位亦师亦父的存在可能因自己而陨落时，那种几乎将他灵魂撕裂的恐慌和绝望，才让他明白，幻老在他心中究竟有多么重要。
“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呜……都怪我……是我太弱了……连累了你……”
他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将脸深深埋入冰冷的鳞片中，仿佛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存在是真实的。
幻老低下头，看着这个平日里冷静淡漠、此刻却哭得撕心裂肺的年轻人，那双恢复了清明的龙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欣慰。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岁月，没有生灵如此靠近他，更别说如此毫无保留地对他宣泄情感。
那些冰冷的杀戮记忆碎片依旧盘旋在脑海，但此刻，怀中这个年轻人滚烫的眼泪和真实的依赖，却像一道暖流，冲刷着那些血腥与冰冷。
他缓缓抬起一只巨大的龙爪，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轻柔地，落在了幻曜辰不断颤抖的背上。
那冰冷的、足以撕裂星辰的利爪，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收敛了所有锋芒，只是用爪背最平滑的部位，一下下，轻轻地、笨拙地拍抚着幻曜辰的后背。
一种奇异的、令他感到无比舒适甚至……开心的情绪，在他古老的心湖中荡漾开来。
（这孩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幻曜辰的眼泪和拥抱，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和轻柔的拍抚，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
（我在，我没死，别怕。）
不知过了多久，幻曜辰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擦了擦红肿的眼睛，脸上还挂着泪痕，不敢抬头看幻老。
“……对不起，幻老，我失态了。”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幻老收回龙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和：“无妨。”
他巨大的龙首凑近了些，呼出的气息带着星辰的微凉：“倒是你，哭够了？发泄完了？”
幻曜辰尴尬地点点头。
“那就好。”幻老的声音似乎轻松了些，“下次别动不动就以为我死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容易被拆散。”
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其中蕴含的细微调侃和安抚，让幻曜辰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幻老恢复清明的眼眸，虽然依旧有很多疑问，但此刻，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幻老还在，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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