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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上有曾经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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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这些年你长高了像个城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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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彻底的轻松感涌上来,却又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林先生真是爽快人!”张经理眉开眼笑地收起文件,“后续手续我们会尽快办理,补偿款也会第一时间打到您账上!”

林默点点头,转身对陈叔说:“陈叔,我去老屋看看,拿点东西。”

陈叔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去吧……钥匙在门框上头的老地方。”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老屋比他记忆中更加破败。阳光从破了的窗纸缝隙里射进来,形成几道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堂屋里,祖父常坐的那把藤椅歪在墙角,落满了灰。墙角结着蛛网,地面坑洼不平。

林默皱了皱眉,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尘。他没什么东西要拿,祖父留下的那些旧家具、农具,在他看来毫无价值。他只是想最后看一眼,然后彻底告别。

他走进祖父生前住的里屋。土炕塌了一半,炕席早就烂了。靠墙立着一个老式的木头柜子,柜门歪斜着。林默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但早已发黄发硬的旧衣服,还有一顶破旧的毡帽。他随手翻了翻,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布包。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粗布包裹,用麻绳系着,上面落满了灰尘。林默把它拿出来,沉甸甸的。他解开麻绳,抖落灰尘,里面露出的是一本厚厚的、用蓝布做封面的笔记本。封面没有字,边缘已经磨损起毛,被虫蛀出了几个细小的洞。他翻开第一页,一行工整得近乎刻板的毛笔字映入眼帘:

“戊子年三月初九,晴。村东头王老哥家添丁,名唤铁柱。土地记得。”

字迹是祖父的。林默的心,毫无预兆地,轻轻跳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又翻了一页,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同样工整的字迹,记录着日期、天气、村里发生的大小事情,谁家娶亲,谁家嫁女,谁家的牛生了崽,哪块地收成好……琐碎,平凡,却像一条无声的河流,缓缓流淌过纸页,承载着这片土地上百年的呼吸与脉动。

窗外,推土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林默站在昏暗的老屋里,手里捧着这本沉甸甸的日记,指尖拂过那些浸润了时光的字迹。祖父那张总是沉默严肃的脸,此刻在泛黄的纸页和窗外的轰鸣声之间,忽然变得无比清晰。一种从未有过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像藤蔓一样,悄然缠上了他刚刚签下名字时还觉得无比轻松的心。

第二章墙语

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敲打,像谁的手指不耐烦地叩着窗棂。林默蜷在里屋那张勉强收拾出来的土炕上,身下垫着从车里拿来的薄毯,硌得慌。祖父的日记摊开在枕边,手电筒的光晕在泛黄的纸页上投下一圈摇晃的昏黄。他强迫自己一行行读下去,那些琐碎的记录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着他刻意维持的疏离。

“庚寅年四月十八,雨。后山竹林新笋破土,青翠喜人。土地记得。”

“壬辰年腊月初三,雪。村西李二狗娶亲,新娘子红衣似火。土地记得。”

……

窗外推土机的轰鸣白天响了一整天,此刻终于歇了,只留下一种庞大机械蛰伏后的死寂。雨声渐渐稠密,织成一张网,笼罩着这间破败的老屋。霉味、灰尘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泥土和朽木的沉郁气息,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愈发浓重。林默合上日记,手电光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里祖父模糊的面容和那些“土地记得”的字迹。签了字,拿了钱,从此两清。他对自己说,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尘土味的毯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陷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里。雨声是背景,单调而催眠。然而,就在这单调之中,一丝异样的声响,极其微弱,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的睡意。

不是雨声。

那声音……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林默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毫无征兆地擂了一下。黑暗中,只有雨滴敲打屋顶和窗棂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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