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在轻轻作响。
那声音穿越虚空，穿透生死，如一线微光，牵引着他残存的执念，向着忘川尽头，踽踽独行。
***
不知过了多久，陈凡醒来。
眼前是一片灰蒙世界，脚下是流动的血河，头顶无天无日，唯有无数锁链贯穿虚空，挂着一颗颗仍在跳动的眼球，冷冷注视着他。
这里是忘川。
灵魂的终点，也是起点。
他站起身，发现“断缘刀”仍在手中，而腰间银铃已黯淡无光。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沿着血河前行七日，他遭遇了无数迷失之魂的围攻，也见到了被囚禁的古老战将，甚至目睹了一位真仙自爆元神以求解脱。但他始终沉默前行，直到第八日黄昏，终于抵达河心岛屿。
岛上矗立着一座石亭，亭中坐着一人。
正是那黑殿中的神秘人。
“你来了。”他微笑，“比我想象中快。”
“你是谁？”陈凡声音干涩，“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也曾是个不肯认命的人。”那人站起身，掀开兜帽，露出真容??竟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眉心有一道与陈凡相同的疤痕。
“我是宫琼。”他说，“也是你未来的模样。”
陈凡震惊。
老者叹息：“三千年的轮回，你不信命，我也不信。可命运最残酷之处，就是让你一次次重复同样的选择??为了她，赴死，转生，再赴死，再转生……直到你忘记一切，只剩本能。”
“所以……这一切都是宿命？”
“不。”宫琼摇头，“宿命是圈，但你可以打破它。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
他指向远处一座黑色巨门：“门后便是九幽核心，冥主伪王正在吞噬沈梦的血脉共鸣，准备完成最终献祭。你若现在冲进去，或许能救她，但你会永远困在轮回里，永世不得超生。”
“那怎么做才能真正终结？”
宫琼看着他，目光深邃：“用‘断缘刀’，斩断她与玄阴血脉的联系。让她不再是圣女，不再是钥匙，不再被任何人觊觎。但这意味着……她将失去所有前世记忆，包括关于你的那一部分。”
陈凡浑身一震。
“你让我……让她忘了我？”
“唯有如此，她才能真正自由。”宫琼轻声道，“爱一个人，不是占有她的一生，而是给她选择的权利。哪怕她选择的，是没有你的世界。”
风起，铃声几不可闻。
陈凡低头看着手中的刀，久久未语。
最终，他抬起头，眼神清明如雪。
“带路吧。”
宫琼嘴角微扬，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笑意。
两人并肩走向黑门，身后，灰天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极光照了进来。
像希望，也像告别。
而此时，在雪域高原之上，沈梦猛然抬头，望着天空中忽然亮起的紫色极光，心头一阵剧痛。
她不知为何，突然流泪不止。
仿佛有什么人，正从世界的尽头，默默凝望着她。
铃声已逝，唯余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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