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刀,连花胶都按份数分袋装着,封口处贴着向佳乐的歪扭字迹:“给盆菜留的,别偷吃。”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凌晨,她蹲在冻库帮他理货,鼻尖冻得通红,却坚持把每种干货按用量分好——原来那些被他以为是“顺路帮忙”的事,早被她悄悄记成了清单。
最后两份盆菜端出时,向佳乐忽然发现邢成义围裙口袋鼓着什么,趁他擦手时眼疾手快掏出来——是个油纸包,拆开见两块烤得金黄的马拉糕,中间夹着片腌渍的玫瑰花瓣:“王哥说今儿试新配方,甜而不腻。”她咬下一口,玫瑰香混着蛋香在舌尖散开,抬头看见邢成义耳尖红得比盆菜里的虾球还艳,正假装专注地擦打荷台,却把不锈钢台面擦得反光。
深夜收工,邢成义在后厨角落发现自己的旧水台围裙,不知何时被人拿到粤菜档口,口袋里塞着张新便签,画着个戴手套的手正端着盆菜,盆底的萝卜块旁多了行小字:“你现在端热盘,比我当年稳多了。”字迹被水晕开少许,像是沾了蒸年糕的热气。他忽然想起傍晚向佳乐蹲在盆菜前摆花胶,马尾辫垂在胸前,发梢沾着粒小小的金箔——那是他偷偷撒在鲍汁里的,想让盆菜看起来更喜庆。
明炉的余火还在暗红的炭灰里闪着微光,邢成义把便签夹进《烧腊手册》,忽然听见水台方向传来细碎的水声。他踮脚望去,见向佳乐正借着安全灯的光,替他清洗明天要用的鲈鱼——每条鱼腹都提前划开,黑膜刮得干干净净,尾鳍处留着道极细的缺口,像给鱼留了口呼吸的气。
“冷不冷?”他摸出工装口袋里的暖手宝,粉色绒布套上的鲈鱼刺绣被磨得发白,却在暖手宝底部缝了块新布,绣着朵极小的木棉花。向佳乐接过时,指尖触到他手套下的温度,比暖手宝更热些:“你手怎么这么烫?”“刚端了十份热盆菜。”他别过脸,看着她发梢的金箔在夜风里晃了晃,忽然想起王亮说过的话:“打荷嘛,就得眼观六路,心里装着后厨的火,也装着传菜的人。”
腊月廿九的晨雾里,金沙食府的玻璃橱窗贴上了红窗花,粤菜档口的明炉飘出第一缕腊味香。向佳乐端着新蒸的年糕路过时,看见邢成义正给最后一份盆菜淋鲍汁,手腕扬起的弧度像在画圆,鲍汁顺着盆沿流成漂亮的弧线,落在她昨天擦得锃亮的土陶盆上。
“佳乐,”他忽然叫住她,从打荷台底层掏出个保温桶,“王哥媳妇教的姜枣茶,驱寒。”揭开盖子,红枣香混着姜片的辛辣涌出来,她看见桶底沉着几颗去了核的桂圆——跟他去年冬天咳嗽时,她熬给他的一模一样。
晨雾渐渐散去,后厨的灯次第亮起,照亮了邢成义围裙上的木棉花,也照亮了向佳乐发梢的金箔。有些话像盆菜里吸饱了卤汁的萝卜,藏在层层叠叠的食材下,等着某个合适的时机,在舌尖化开最浓的甜。就像此刻,他看着她捧着姜枣茶转身,马尾辫在晨光里晃成小扫帚,忽然发现打荷台的调料架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瓷罐,罐身贴着她写的“给邢哥的蜂蜜”,标签边缘画着条歪歪扭扭的鱼,正叼着朵盛开的木棉花。
而金沙食府的冬天,就在这盆菜的热气里,在姜枣茶的甜香里,慢慢酿成了比腊味更浓的、说不出口的暖。就像明炉里的荔枝木,烧尽时会留下最香的炭,就像他们指尖相触时的温度,藏在围裙、手套、便签里的心事,终将在某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酿成比马拉糕更松软的、属于彼此的味道。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