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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走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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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如同未曾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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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浸在墨汁似的黑夜里,浓得化不开,连月亮星星都被吞没得没了踪影。火车轮子吭哧吭哧碾过最后一段铁轨,金属摩擦的声响渐渐低下去,像一头累极了的老牛,发出悠长又疲惫的喘息,终于缓缓停在了BJ站的站台。

车厢门“哐当”一声被拉开,一股凛冽的风先钻了进来,卷着站台的煤烟味和寒气,扑在邢成义脸上。他打了个激灵,连忙把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包带子磨得肩膀发疼,那是常年扛农具、背柴火留下的旧伤,一沾凉就隐隐发酸。帆布包的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米白色的棉线,正面用红墨水歪歪扭扭写着的“邢”字,也褪得只剩浅浅的印子,那还是邢母去年秋天,用他上学时剩下的红墨水描上去的,说怕出门在外,包和别人的弄混了。

他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棉袄是前年赶集时买的处理货,深蓝色的布面已经洗得发灰,袖口磨破了,邢母用同色的补丁细细缝了一圈,针脚密密匝匝,像排列整齐的小蚂蚁。棉袄里面,是一件邢母亲手织的灰色毛衣,领口和袖口都起了球,摸上去糙糙的,却带着阳光晒过的暖乎气儿。他随着人流慢慢挤下站台,脚下的胶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寒气顺着鞋底往上钻,冻得他脚趾头都蜷缩起来。

风是干冷的,不像苏门楼村的风,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湿气,刮在脸上也软和些。这BJ的风,像极了腊月里磨刀石磨过的小刀子,一下下刮在脸颊上、耳朵上,生疼生疼的。他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棉袄领子里,这才发现,呼出的气都凝成了一团团白雾,在眼前飘着,没一会儿就散了。

出站口的路灯是昏黄的,挂在高高的杆子上,像一只打瞌睡的眼睛,光线朦朦胧胧的,照着攒动的人头。有踮着脚张望的,有举着牌子接人的,牌子上的字被灯光映得模模糊糊;还有扯着嗓子拉客的,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带着股子热辣辣的劲儿:“住店不?小伙子,干净又便宜,离这儿就两步路!”“打车不?正规出租,不绕路!”嘈杂声混着汽车的鸣笛声、火车的汽笛声,还有行李箱轮子划过地面的咕噜声,一股脑儿往耳朵里钻,撞得他耳朵发懵,脑袋嗡嗡作响。

这就是BJ了。

邢成义站在出站口的台阶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苏门楼村的夜里,静得能听见蛐蛐的叫声,能听见风穿过玉米地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也是远远的,带着点慵懒的劲儿。可这里的热闹,是实打实的,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生冷劲儿,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疲惫或者急切,没人愿意多看陌生人一眼。

他摸出兜里的老人机,是那种按键都磨掉漆的直板机,屏幕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他用袖口擦了擦,按亮屏幕,时间显示四点半。离和郭厨约好的八点,还有三个半钟头。

他站在路边,哈着气搓着手,看着来往的出租车。那些车子亮着顶灯,红的绿的,在夜色里晃悠着,像一条条游动的鱼,滑来滑去。司机师傅探出头,扯着嗓子喊:“去哪儿啊?上车就走!”邢成义攥了攥兜里的钱,那是三百块,是家里全部的积蓄,邢母用手绢包了一层又一层,塞在他贴身的衣兜里,反复叮嘱:“省着点花,出门在外,钱比啥都金贵。”他咬了咬牙,心一横,伸手拦了一辆。

出租车停在他面前,车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带着点空调的干燥味和淡淡的烟味,熏得他冻僵的脸颊微微发疼,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他弯着腰坐进去,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师傅,麻烦您……”邢成义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还有点苏门楼村的口音,卷着舌头,“我要去郭记家常菜馆,不过现在太早了,店里还没开门。您能不能告诉我,这附近哪儿有能待着的地方?”

司机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北京大爷,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正叼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地往上飘。他从后视镜里打量了邢成义两眼,目光扫过他发白的帆布包,磨破袖口的棉袄,还有脚上沾着点泥星子的胶鞋,嘴角弯了弯,带着点了然的笑意,操着一口地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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