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义,这是给大舅办喜事呢?”邢成义咧着嘴笑,大声应着:“是啊,正月十六,来喝喜酒!”
边大舅反倒成了院子里最清闲的人,却也是最忙的人。邢母勒令他在家“养精神”,不许他干重活,说新郎官得有个好模样。可他哪里闲得住,总忍不住往灶房跑,琢磨着婚宴的菜谱。他蹲在灶膛前,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在地上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得做八大碗,这是咱苏门楼村的规矩,少一碗都不行。扣肉、酥肉、丸子、炖鸡、蒸排骨、炸带鱼、八宝饭、银耳汤,一样都不能少。”
邢父在一旁劈柴,斧头落下,木屑纷飞,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层。他听着边大舅的话,笑着说:“知道你手艺好,到时候让你掌勺,不过得先把柴火备足,这八大碗,每一碗都得炖上大半天,柴火少了可不行。”
边大舅应着,转身就往院子角落走,那里堆着一堆旧家什。他扒开一堆干草,搬出一口沉甸甸的旧铁锅。这口锅是他年轻时娶媳妇时用的,锅底厚得很,炖出来的肉香得能飘出半里地。锅沿上有些锈迹,边大舅却宝贝得很,他找来砂纸,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打磨,又用碱水刷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锅底锃亮,能照出人影,这才满意地笑了。
村里的乡亲们也都来帮忙,不用喊,不用叫,听见邢家院子里的动静,就主动凑了过来。李大爷扛着一架长长的梯子,梯子腿上缠着防滑的麻绳,他爬上邢家的土坯房,手里拿着红绸子,往房檐的木椽上系。风一吹,红绸子就飘起来,像一团团燃烧的火,把土黄色的房顶衬得格外喜庆。李大爷年纪大了,爬梯子有些费劲,邢成义在手,声音洪亮:“没事,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二婶子则带着几个姑娘,提着一桶白石灰,拿着刷子,把院子里的篱笆墙刷了一遍。原本灰扑扑的篱笆墙,被刷得雪白雪白的,看着就干净。刷完墙,二婶子又让人从自家菜园里搬来几盆白菜花,摆在墙根处。白菜花是寒冬里少有的亮色,绿油油的叶子,嫩黄的花芯,透着一股子新鲜劲儿。
连邢人汐和村里的小孩子们都闲不住,他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孩子们捡来红石子,在院子的泥地上拼出大大的“囍”字。红石子不够,就用红纸剪成小块,铺在泥地上。拼好了,孩子们就围着“囍”字跳,踩上去,泥点子沾在鞋帮上,裤腿上,却笑得格外欢,清脆的笑声,飘出了篱笆院,飘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上。
正月初十那天,是送彩礼的日子。天刚亮,邢家院子就忙活开了。边外公牵着家里的那头老黄牛,老黄牛的犄角上系着红绸子,身上驮着一个红漆木匣子。木匣子是邢父年轻时亲手做的,上面雕着简单的花纹,红漆有些褪色,却透着一股子厚重。匣子里装着八千八的彩礼钱,用红纸包着,整整齐齐地码着,还有四斤点心、四斤糖、两匹布,都是按村里的规矩备下的,不多不少,图个吉利。
边大舅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褂子被邢母熨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他手里攥着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他亲手做的一对木梳子。为了做这对梳子,他熬了三个晚上,找来最好的桃木,一点一点地打磨,梳子柄上刻着并蒂莲的花纹,浅淡却精致,摸着光滑得很。
一行人往邻村走,老黄牛的蹄子踩在土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太阳渐渐升起来,暖融融的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气。路边的麦苗上还挂着露水,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风里带着泥土和麦苗的清香,吸一口,沁人心脾。
走到张翠家门口时,张老汉和张翠娘早就等在篱笆门口了。张老汉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杆旱烟袋,却没点着。张翠娘穿着一件碎花棉袄,脸上堆着笑,看见他们来,连忙往里让:“快进来,快进来,屋里烧着炕呢,暖和。”
边外公牵着老黄牛进了院子,邢成义把木匣子从牛背上卸下来,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张老汉连忙倒茶,招呼他们坐下。边大舅站在一旁,手脚都有些局促,眼睛却忍不住往堂屋的门帘处瞟。
张翠就躲在门帘后,偷偷往外看。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