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着走下讲台时，掌声明明还在耳边轰鸣，可他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那种感觉很奇怪??前一秒还在万众瞩目中发言，后一秒却仿佛独自站在旷野里，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格格从第一排起身，侧身让出通道，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讲得很好。”等到陈着路过她身边时，她才低声说了一句，“老爷子要是听见了，也会高兴的。”
陈着点头，喉咙有些发紧，没敢多看她的眼睛。他知道她在替易家传话，也知道那一句“也会高兴”，不只是指昨晚离世的老人。
会场开始进入茶歇环节，人群缓缓流动起来。舒院长被几位副部级领导围住寒暄，黄毅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递着名片，神情拘谨又兴奋。罗骏拉着刘麒鸣和卞大柳往茶点区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张望，似乎想确认陈着有没有注意到他们??那目光里有敬佩，也有距离。
陈着没有去凑热闹。他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靠窗的位置，望着外面人民大会堂南门广场上缓缓飘动的旗帜。春天确实来了，风里带着一点泥土与新草的气息，不似北方冬末那般凛冽刺骨。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俞弦】：我看到了直播。
陈着的手指顿住。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仿佛每一个笔画都藏着千言万语。他知道她在美国东部时间清晨五点醒来，打开电脑，默默看完这场峰会。他也知道，她不会轻易发这样的消息??除非内心起了波澜。
他深吸一口气，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补充一句：你也该看看春天了。
发送出去之后，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不再去看。
他知道她不会立刻回复，也许一天，也许三天，甚至更久。但没关系，只要她在看，在听，在感知这个世界就好。
“你刚才那番话，有点意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着转身，看见一位穿着深灰西装的老者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端着咖啡，目光平静如水。
“赵主任？”他认出来了，这是工信部一位退休多年的老领导，曾在九十年代主导过国家通信基础设施建设，业内人称“铁腕推手”。据说他已经淡出政坛十余年，今天居然出现在这种场合，着实令人意外。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舒原的学生？”老人问。
“是的。”陈着微微躬身，“承蒙舒院长提携。”
老人笑了笑：“舒原这人啊，表面温吞，实则极有眼光。当年他力保的那个‘数字湾区’试点项目，现在成了国家战略的一部分。我看你今天讲的‘制度性协同机制’，跟他当年的思路一脉相承。”
陈着心头微震。
这不是夸奖，而是一种试探??来自真正顶层的目光审视。
“我只是觉得，技术跑得太快，规则跟不上，就会出问题。”他说，“就像高铁修到了山巅，却发现没有站台接人。我们不能只顾着造车，还得建路、设灯、立规。”
老人点点头，抿了一口咖啡：“说得不错。但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议题？而且是以个人名义，而不是依托某个机构或平台？”
这个问题很尖锐。
意味着对方已经看穿了他的意图??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演讲，而是一次**身份宣告**。
陈着沉默片刻，坦然道：“因为我不想依附任何人。我想让人知道，有一个叫陈着的人，在尝试做点不一样的事。我不需要背书，也不怕质疑。哪怕明天就被打成‘理想主义疯子’，我也要先把话说出来。”
老人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有意思。你知道上一个这么说话的年轻人是谁吗？”
“谁？”
“十年前的俞弦。”老人语气淡淡，“她在清华毕业典礼上说：‘我们要做的不是适应世界，而是重塑它。’结果呢？三个月后就被调去边疆扶贫，五年没回京。再回来时，人都变了。”
陈着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人会变，但话不会。有些种子埋下去，总有一天会发芽。”
老人看着他，良久未语，最后只留下一句：“希望你能活到那一天。”
说完，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陈着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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