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奉上清茶,温国公端起茶盏问道:“既读经史,近日可有所得?不妨说说。”
白燕飞略一沉吟,恭敬答道:“晚生近日重读《春秋》,于‘郑伯克段于鄢’一事,别有感触。左氏言‘讥失教也’,然晚生以为,非独失教,亦失‘制’。庄公非不能早制共叔段,乃纵其欲,养其恶,待其罪彰而一举克之,看似仁至义尽,实则权谋深处,寒意凛然。治国齐家,教化与制度,当如车之双轮,不可偏废。徒恃权谋而疏于立制导善,恐非长治久安之道。”
他这几年不曾懈怠,又拜了老师,老师悉心教导,如今见解颇为深刻。
韩渊放下茶盏:“那你读《周礼》,于当今朝廷建制,可有比照?”
白燕飞的思路依旧清晰:“《周礼》设官分职,以为民极。其精妙在于各司其职,权限分明,相互稽核。如今天下承平,衙门繁多,然职权重叠、事权不明之处亦有。譬如刑名,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皆可干预,若协调不畅,或互相推诿,或争权倾轧,恐有损司法之公。晚生浅见,或可参酌古意,于关键之处明晰主次,畅通协调之制。”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直静听的宋二问:“你既知朝局复杂,若他日有幸登科,是愿做清要之官,还是实务之吏?”
白燕飞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回大人,晚生出身寒微,深知民间疾苦。若得机会,愿为实务之吏。经史大道,终需落于实处,方能利国惠民。清谈虽高,不及解一县之困,安一方之民。”
“好一个‘解一县之困,安一方之民’。”温国公点头,“倒是踏实的孩子。”
确实是个很踏实的孩子,但不符合宋二的胃口,宋二看向大哥和姐夫。
温国公沉吟片刻,看向韩渊:“你精研律例,学问最是扎实。他既有志于实务,律法乃实务之基,你以为如何?”
韩渊淡淡道:“他见识不俗,根底也扎实。我近来正欲整理历年秋审疑难案,身边确实缺个细心的帮手。”
这便是松口了,虽然不是正式叩头拜师,但韩渊说缺个帮手,就是承担了教导之责,给白燕飞一个学习的机会和身份。
宋言英面带喜色,对白燕飞道:“燕飞,快谢过姑父。”
白燕飞向韩渊深深一揖:“晚生愚钝,蒙韩侍郎不弃,愿追随左右,聆听教诲,尽心竭力。”
韩渊虚扶一把:“不必如此,既然是言英好友,便是有缘。日后每逢旬休,你可来我府中,律例典籍和疑难案例,皆可探讨。”
“晚生定当勤勉,不负厚望。”
这场拜师就结束了,宋言英送白燕飞出西跨院,提醒道:“我姑父学问是高深,但要求也严,你得有准备,他这个人一点情面都不讲的。”
白燕飞重重点头。
宴至申时,大部分宾客陆续告辞,老国公露了疲态,由宋言英扶着回松鹤堂休息。
赵尔忱和程文垣正要告辞,老国公却叫住了他们:“你俩过来。”
松鹤堂内,檀香袅袅,老国公靠在黄花梨木圈椅里,开口道:“今日这寿宴,你们有什么头绪没有?”
赵尔忱沉吟道:“宾客分三拨,一是世交故旧,真心贺寿。二是朝中同僚,例行公事。三是各方耳目,来探风声。”
程文垣点头,感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还有一拨,”老国公说,“是来站队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帖,递给赵尔忱两人:“你们看看这个。”
赵尔忱认得,是御史中丞尤弼的私帖。尤弼是张显的姻亲,前些日子在周家灭门案中,曾极力主张严惩程文垣。
“他派人送了重礼,人没来。”老国公缓缓道,“这是在示好,也是在观望。”
“世叔祖觉得,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谁知道呢?”老国公敲了敲扶手,“张显蛰伏起来了,顾不上姻亲,他得找新靠山,安王那边他攀不上,便想到我这里。”
他顿了顿,看向赵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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