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榕宁端坐于书案之后，指尖轻轻敲击着黄杨木桌面，声音低而沉稳：“王大人不必多礼，坐罢。”
王灿依言落座，面具下的面容微微抽动，似是头痛又起。他抬手按了按额角，低声问道：“娘娘深夜召臣前来，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不是朝中，是后宫。”沈榕宁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抬手掀开一道帘缝，望向远处黑沉的夜色，“钱贵人近来动作频频，借着皇上前些日子宿在她宫中那几夜，竟敢在御前参本宫一本，说本宫私通外臣、图谋不轨。你说，这罪名可大可小？”
王灿眸光一凝，声音压得极低：“此等构陷，皇上岂会轻信？”
“萧泽如今心浮气躁，最听不得‘权臣’二字。”沈榕宁冷笑一声，转身盯着王灿，“更何况，她背后站着的，不止是王家。你可知这几日，曹贵人也频频往养心殿递牌子？偏生皇上最近厌烦政务，搬去了湖心岛清修??你说，这是巧合吗？”
王灿沉默片刻，缓缓道：“娘娘的意思是，她们早已串通一气？借着皇上心神不宁之际，联手发难？”
“正是。”沈榕宁走回案前，将桌上两张画像推至他面前，“这是曹统领刚刚送来的情报。一个胡商，一个名妓，表面风流韵事，实则牵扯西戎王廷。他们用幻术伪造龙纹中衣，栽赃沈家谋逆，目的便是要让朝廷上下对沈氏生疑，进而动摇军权、瓦解边防。”
王灿目光落在画像上，眉头越皱越紧：“若真如此，此事已非后宫争宠这般简单，而是涉及国本了。”
“所以，不能再等了。”沈榕宁声音陡然冷下，“张统领已在衢州得手，拿到了钱家人与南疆蛊师往来的密信，连同那批用来炼制迷情香的药引一并带回。只需再等两日，证据便可呈上御前。”
王灿猛地抬头：“娘娘是要在皇上尚在湖心岛时动手？”
“不错。”沈榕宁眸光如刀，“湖心岛清净，远离宫城，正是最适合摊牌的地方。若等她们把更多脏水泼到本宫头上，再想翻身就难了。我要让萧泽亲眼看到，是谁在他耳边吹枕边风，是谁在他茶里添迷香，又是谁，在暗中勾结外敌，意图颠覆大齐江山！”
王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可一旦揭发，必是一场血雨腥风。娘娘准备如何收场？”
“收场？”沈榕宁唇角扬起一抹冷笑，“本宫从不打算收场。我要的是斩草除根。钱氏、曹氏、王氏，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冬天。”
王灿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寒意，心头微震。他知道眼前的女子曾是金枝玉叶，也曾被贬为庶人囚于皇陵，如今重归权力中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懂隐忍的宁妃。
她是要以雷霆之势，重掌乾坤。
“臣明白。”王灿终于点头，“娘娘若需臣在朝中配合，臣愿赴汤蹈火。”
“很好。”沈榕宁颔首，“明日你便以查案为由，调集刑部人手封锁城南通往鬼市的三条暗道。若有可疑之人妄图逃窜，格杀勿论。另外，派人盯紧卿酒酒的醉红楼，她若敢踏出一步，立刻拿下。”
“是。”
“还有……”沈榕宁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妹妹王婉儿，这几日可有动静？”
王灿神色微变，随即垂眸：“她……一直闭门不出，据说近日病得厉害，连太医都请了三次。”
“病？”沈榕宁冷笑，“怕是心病吧。她虽未参与阴谋，但知情不报，也算同谋。不过??”她话锋一转，“只要你忠心办事，本宫可以保她性命，甚至让她远嫁江南，从此远离是非。”
王灿咬牙，良久才道：“臣……谢娘娘恩典。”
“去吧。”沈榕宁挥袖，“记住，一切等张统领归来再动。时机稍纵即逝，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王灿起身行礼，转身离去。
书房再度恢复寂静，唯有烛火摇曳，映照着沈榕宁冷峻的侧脸。她缓缓坐下，指尖抚过那张胡商的画像，眼神渐深。
“西戎……你们以为藏得好？”她低语，“可你们忘了，我沈榕宁能在皇陵活下来，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与此同时，湖心岛上，风雨欲来。
曹贵人早已陷入昏沉之中，意识模糊，只觉身体如焚，四肢无力地瘫在床上。魏成依旧紧紧抱着她，汗水浸透了两人衣衫，屋内的香气愈发浓烈，几乎令人窒息。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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