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虽是九月，可御书房中还是燃起炭火，明亮的银丝炭偶尔会炸开一个火星，飘飘扬扬的飞上半空，然后悄悄熄灭。暖意散开，整个御书房都是暖洋洋的，丝毫没有外面的阴冷。
蜜蜡燃起的烛火，时不时会...
晨光微熹，东陵城头的积雪尚未消融，太庙前的石阶上却已铺开一层猩红毡毯。十七声铜钟余音未散，回荡在宫墙之间，仿佛天地都在低语。洛天枢立于地宫入口，手中捧着那方沉甸甸的玉玺，指尖轻轻抚过匣盖上的蟠龙纹路。这枚曾引发无数血雨腥风的印信，今日终将长眠于祖宗脚下。
他身后，宋言佝偻着背，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火光摇曳，映出墙上斑驳的铭文??那是宁国历代帝王临终前所刻下的遗训。最深处一行新凿的字迹尚带粉尘：“**血脉非权柄，骨肉岂棋局？**”落款无名，只有一枚褪色的虎头鞋印记。
“陛下……真要如此？”宋言声音沙哑，像是从枯井底捞起的一缕残音。
洛天枢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将玉玺放入石龛。“自今日起，宁国不再设帝。”他说得极轻，却如惊雷滚过地宫，“皇嗣由内阁与三公共议推举，五年一任，不得连任。军政分权，监察独立，律法公示于市井，百姓可直诉御史台。”
宋言怔住，手中的灯晃了晃，光影在他脸上割裂成明暗两半。“您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百年集权一朝瓦解，世家必反，边将生乱，外敌窥伺……”
“我知道。”洛天枢终于转身，目光平静如深潭，“可我也知道，若再让一人握天下命脉，迟早又会有人为了那张龙椅，亲手掐断亲儿的咽喉。”
他说这话时，怀中襁褓微微动了一下。婴儿仍在熟睡，小脸埋在锦缎里，唯有那只露在外的小手，无意识地蜷缩着，掌心隐约可见一道细红线痕，宛如胎记。
宋言盯着那道痕迹，忽然浑身一震。“这是……‘锁魂契’的反噬印记！”他猛地抬头，“陛下，您用自身精血激活了血契阵，又以心头血喂养婴儿神魂，等于将他的命脉与您的性命强行绑定！一旦您有个三长两短，这孩子也会随您一同殒命！”
洛天枢笑了笑，低头看着婴儿的脸，眼神温柔得不像个曾执掌生死的帝王。“那就让他活在我之后吧。”他低声说，“我这一生，错认过兄弟，误信过忠臣，甚至差点被至亲手足所弑。唯独这个孩子……他是我在火海中亲手抱出来的，是他抓住我的手指叫我‘爹爹’的第一声……哪怕他是傀儡、是祭品、是灾星，我也认了。”
话音落下，地宫石门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吞噬前，宋言看见皇帝跪坐在玉玺前，用匕首划破手腕，任鲜血滴落在婴儿额心，口中喃喃念出一段古老咒文：
> “以吾之血，启汝之灵；
> 以吾之命，护汝之生；
> 生则同尘，死则同归；
> 天地不仁，唯情不灭。”
……
三个月后，江南梅雨初歇。
一座临水的小院静卧在苏州城外，白墙黛瓦，竹影婆娑。院中晾晒着几件婴儿衣物，一只褪色的虎头鞋挂在竹竿尽头，在风中轻轻摆动。屋内炉火正旺，奶娘正熬着米汤，忽听床榻上传来咿呀之声。
洛天枢赤脚走来，抱起啼哭的婴儿，轻拍其背。“莫怕，爹在这儿。”他低声哄着，眼角已有细纹，鬓角也染了霜色。
门外传来脚步声，费俊披着蓑衣进来，抖落一身雨水。“京中消息，昨夜礼部尚书暴毙，家中搜出北狄密信，牵连七名大臣下狱。内阁已决议重启科举，废除世袭荫补。”他顿了顿，“还有……平阳城墙挖出的人俑，已有三千具运抵京师，尽数熔铸为农具，分发各州。”
洛天枢点点头，没多言语。
费俊望着床上的孩子，忽然压低声音：“您真打算一辈子隐姓埋名？这孩子身份终究藏不住，迟早有人顺藤摸瓜找来。”
“那就让他们来找。”洛天枢抱着孩子走到窗前，推开木格，望向远处烟波浩渺的太湖，“我不是皇帝了，只是一个父亲。谁敢动我儿子，我不讲王法，只讲刀法。”
费俊默然片刻，终是拱手离去。
夜深人静时，洛天枢独自坐在灯下，翻开一本旧册。那是他从太庙带出的《宗室录》，原本应有数百页，如今只剩薄薄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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