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行至半途，天光渐暗，暮色如墨染透云层。温云眠将小麒麟轻轻放入软榻，盖上绣金薄被，又替琮胤理了理翻起的衣领，俯身在瓒华额上落下一吻。孩子们已倦极，依偎着沉入梦乡，呼吸均匀而安宁。她凝视良久，指尖轻抚过他们稚嫩的脸庞，仿佛要确认这一切并非幻影。
她掀开帘幕一角，冷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远处山峦起伏，宛如蛰伏巨兽的脊背，静待雷霆降临。君沉御仍策马于车旁，玄袍猎猎，身形笔直如枪。他似有所感，侧首望来，目光与她相接，未语，却已懂。
“还不歇息？”他低声问，声音穿过风声，清晰入耳。
“睡不着。”她答，“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勒马靠近几步，压低嗓音：“赫归传来消息，魏首辅今日称病不上朝，闭府三日，但暗中已有七名心腹出城，行踪诡秘。秦昭怀疑他在联络旧部，准备发难。”
温云眠冷笑一声：“他等不及了？倒也不蠢??知道我一旦回京，便是凤印加身，再难动摇。”
“你有准备？”
“从决定夺位那刻起，每一步都已算尽。”她眸光微寒，“魏家掌吏部三十年，门生遍布六部九卿，若正面清剿，必引朝堂震荡。但我无需大动干戈，只需一招，便可断其命脉。”
君沉御挑眉：“愿闻其详。”
“魏首辅最得意者，非权势，而是‘清名’。”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无温度，“满朝皆知他节俭自持，每日粗茶淡饭，布衣出入，连轿夫都只雇两人。可昨夜幽草残部送来密报??他私宅地窖藏银八万两，黄金五百锭，更有南疆奇珍、北国狐裘堆积如山。更可笑的是，他每月初一都会亲赴慈济堂施粥赈民，所用米粮却是陈年霉谷，百姓食后腹泻频发，死者十余。”
君沉御眸色一沉：“若此事公之于众……”
“明日早朝，我便让御史台当庭弹劾。”她淡淡道，“罪名不必多，一条‘欺君罔上，伪善害民’足矣。他若辩解，便呈证据；他若沉默，便是认罪。陛下可下旨抄家，百官围观，百姓唾骂，他的党羽为求自保，必争相倒戈。树倒猢狲散，不过一夜之间。”
君沉御静静看着她，忽而低笑出声：“你变了。”
“是。”她坦然承认，“从前我以为忍让能换平安，退步能得周全。可我忘了，在这宫墙之内，仁慈是刀刃上的锈，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如今我不再信任何人，只信手中的剑，脚下的路，还有……护在身后的孩子。”
他沉默片刻，忽然翻身下马，立于凤辇门前，单膝跪地。
“臣有一事相求。”
温云眠挑帘，居高临下望着他：“何事？”
“待魏党清除之后，请留魏贵嫔一命。”
她瞳孔骤缩，声音陡冷：“你说什么？”
“我知道她害你至深。”他仰头，目光坚定，“她曾买通稳婆欲让你血崩而亡，也曾指使宫女在你汤药中掺入堕胎散。但她终究是太后亲妹，先帝赐婚，若贸然处死，恐引外戚反弹，动摇国本。且……”他顿了顿，“她育有一女，年方十岁，尚不知母罪。若母死株连，岂非又造一场冤孽？”
温云眠冷笑：“你倒是慈悲。”
“这不是慈悲。”他摇头，“这是权衡。杀一人易，安天下难。若因私怨而乱法度，你我与暴君何异？”
她盯着他，良久未语。车内烛火映照她的面容，一半明，一半暗，如同她此刻的心境??恨意翻涌，理智却如铁索缠心。
终于，她开口：“我可以不杀她。”
君沉御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我不会让她好过。”她声音冷如霜雪，“贬为庶人，逐出宫门，终身囚于尼庵，诵经赎罪。她的女儿由我收养，教她何为正道。至于魏家余党，一个不留。”
他缓缓点头：“甚善。”
她放下帘幕，不再看他。他知道，她已做出让步，而这让步，比斩尽杀绝更令人心悸??因为她学会了以法之名行惩之实，不再是那个被情绪支配的女子。
夜更深了。
沈恹悄然策马上前，递上一封密信：“娘娘，京城急报??魏府今晨突遭大火，烧毁西厢三进院落，其中有两间正是藏银之地。火势蹊跷，疑似人为纵火灭证。”
温云眠接过信纸，指尖轻抚过字迹，嘴角微扬：“有趣。他慌了。”
“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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