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把蒸肉饼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烫,而是方才奠基仪式上那一幕仍在他脑中回放??老教师捧着酒杯站在废墟前,声音沙哑地念出一串名字:那些曾在这栋楼里教过书、读过书、最后又默默离去的人。每一个名字落下,就像有块砖从旧墙上剥落,带着岁月的灰烬飘向风里。
他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油渍,忽然觉得这双手越来越不像一个“风水师”的手了。没有符纸,没有朱砂,甚至连桃木剑都没带。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他,站上了讲台,在全校师生面前说了十分钟的话。他说的不是吉凶祸福,也不是什么化煞改运,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如果这座楼会说话,它最想告诉你们的是什么?”
没人回答。
但第二天清晨,教学楼外墙被人用粉笔写满了字。歪歪扭扭的笔迹爬满斑驳墙面,全是学生和老师留下的回忆??“我在这里第一次考满分”“张老师在这间教室哭过”“我和阿强偷偷在楼梯拐角接吻”“我爸说他当年逃课被校长追了三条巷子”。
安悠悠拍下了整整三百多张照片。
“你看,”她坐在秦淮旁边,翻开笔记本,“语言从来就不只存在于对话里。它可以是辣酱的味道,可以是旧风扇的声音,也可以是一堵涂鸦墙。”她顿了顿,“我们做的,不过是帮他们找到了开口的方式。”
秦淮没说话,只是将空饭盒轻轻压扁,放进帆布包侧袋。那瓶梅子酒还剩半瓶,他舍不得喝完。不是因为珍贵,而是因为它已经不再只是一瓶酒??它是某种见证,一种信物,提醒他曾真实地介入过别人的生活,并且留下了温度。
远处工地上已经开始打桩,机械轰鸣声震得地面微颤。几个孩子围在水泥搅拌车旁,踮脚往里张望,仿佛期待从灰色浆液中捞出点什么奇迹。有个小女孩转头朝他们挥手,手里举着一张折成星星形状的纸条,大声喊:“秦哥哥!我把愿望放进去了!”
那是今天早上“记忆分享会”结束后,每个孩子亲手写的。有的写“希望新教室有空调”,有的写“想有个能画画的角落”,还有一个写得特别认真:“我希望以后有人拆这栋楼的时候,也会记得说一声谢谢。”
秦淮冲她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
他知道,这些话不会改变工程进度,也不会让建筑商多加一根钢筋。但它会让这栋楼不一样。哪怕只是差那么一点点,也足够让它在未来某一天,成为某个孩子心头不愿割舍的记忆锚点。
“走吧。”他对安悠悠说,“该去祠堂了。”
按照约定,下午他要为村里几位高龄老人做一次免费咨询。名义上是“看宅运”,实则是陪他们聊聊天。龚良早打过招呼:这些老人平日寂寞,子女在外打工,一年见不上几面。能有个外人愿意听他们?嗦家常,比吃什么补品都管用。
两人步行穿过村道,沿途不断有人打招呼。
“秦师傅来了!”卖凉茶的大婶递来一杯冰镇酸梅汤,“听说你在学校讲话讲得好,连校长都说你是‘新时代思想工作者’!”
“别听他们瞎捧。”秦淮接过杯子,笑道,“我只是个会听故事的饭桶罢了。”
“饭桶?”安悠悠低声吐槽,“你刚吃了三碗饭。”
“所以更贴切。”他耸肩。
祠堂门口已坐着三位老人,拄拐的、戴老花镜的、裹头巾的,每人手里攥着自家房契复印件,像拿着救命符。秦淮没急着进门,先蹲下身给他们搬来小凳子,又让安悠悠去小卖部买了几瓶矿泉水。
“咱们不讲风水。”他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知道你们住了一辈子的房子,都有些什么故事。”
老人们愣住,互相看了看。
然后,那个戴眼镜的老伯突然开口:“我家那扇门……是我爹亲手装的。六八年冬天,他砍了后山一棵老樟树,晒了三个月才做成门板。那时候穷啊,连油漆都没有,就用桐油刷了三层。现在门轴响得厉害,儿子非要换新的,我说不行,这是我爹留给我的最后一口气。”
另一个裹头巾的老奶奶接着说:“我屋里的八仙桌,是我嫁妆。五十七年了,磕了两个角,我一直拿布垫着。去年儿媳嫌旧,想扔去乡下亲戚家,我哭了整晚。后来还是留了下来,她说再也不提了。”
第三位拄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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