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义趴在磨盘上睡着了,鼾声混着磨盘的余响,像首没唱完的《赶坡调》。王满仓给他披了件棉袄,刚要起身,却见赵小乐往磨盘中央的圆孔里浇了点水,槐树种在水里晃了晃,像在点头。
“别浇多了,”王满仓轻声说,“会淹着的。”赵小乐赶紧停手,指尖沾着的水珠滴在磨盘上,和赵守义的泪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第二天一早,剧组的人来拍“磨青稞”的戏。赵守义穿着当年的长衫,王满仓推着磨棍,赵小乐抱着吉他在旁边唱。青稞从磨眼里滚下去,被碾成浅绿的粉,簌簌落在布袋里,像撒了把碎翡翠。摄像机转着,把磨盘的“吱呀”声、歌声、还有远处火车的“哐当”声,都收了进去。
拍到一半,邮局的邮递员又来了,这次送来个大箱子,是新疆网友寄的葡萄干。“那人说让磨盘尝尝甜,”邮递员擦着汗,“还附了张照片,是他家的老磨盘,跟您这盘长得真像。”王满仓接过照片,上面的磨盘裂了道缝,却还立在院里,旁边的葡萄藤缠着磨棍,开了串紫花。
“给他回个信,”王满仓把照片往磨盘上放,“就说磨盘尝了,甜,让他的磨盘也好好转。”李桂芝在旁边包葡萄干,用的是玉米叶编的筐:“留着点,等会儿蒸青稞饼时放进去,甜上加甜。”
青稞饼的香漫过院子时,赵小乐的歌也录完了。剧组的人举着喇叭喊“杀青”,赵守义却抱着磨棍不肯放:“再推两圈,让磨盘多唱会儿。”王满仓陪着他推,磨盘转着,青稞粉混着葡萄干的甜,在石面上铺成条香路,通向院外的铁轨。
赵守义爷孙走的那天,王满仓往他们包里塞了袋新磨的青稞粉。“回去蒸饼,”他拍着赵小乐的肩,“别忘了给磨盘写新歌。”赵小乐抱着吉他,往王满仓手里塞了张乐谱:“这是给磨盘的,等槐树种发芽了,我再来唱。”
火车鸣笛时,赵守义忽然从车窗探出头,手里举着那半块发黑的青稞饼:“满仓,磨盘要是长出树,给我留片叶子!”王满仓挥着手,看着火车变成个小黑点,忽然发现磨盘中央的槐树种,不知何时冒出了点绿芽,像颗没睡醒的星星。
李桂芝把乐谱小心地夹在绘本里,和赵守义的信放在一起。“这下热闹了,”她往磨盘边撒了把小米,“磨盘不光要磨面,还得听新歌,盼发芽。”王满仓没说话,推起磨棍转起来,磨盘的“吱呀”声里,远处的铁轨又传来“哐当”声,像在应和赵小乐的歌,一句一句,把日子磨成了诗。
秋收的玉米堆在院角,像座小金山。王小轨的直播间里,有人订了明年的新面,有人问槐树种发芽了没,还有人寄来各种种子,说要让磨盘当“园丁”。王满仓每天推完磨,就往圆孔里浇点水,看着那点绿芽慢慢长高,心里像揣了个暖炉。
剧组寄来的样片到了,王满仓在电视上看见自己推着磨盘,赵守义添着青稞,赵小乐唱着歌,忽然觉得这老磨盘真成了明星,连石缝里的玉米面都闪着光。李桂芝看着看着,忽然指着屏幕:“你看,咱的磨盘比道具的亮!”
入冬前,文化站的人送来块新牌子,上面写着“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王家石磨”。王满仓没把牌子钉在树上,而是放在磨盘边,让它陪着磨盘转。下雪那天,他蹲在磨盘边,看见槐树苗的叶子上落了层雪,像穿了件白棉袄。
“明年就能长到磨盘高了,”李桂芝往他手里塞了个烤红薯,“到时候让小乐给它写首‘树歌’。”王满仓咬着红薯,甜香混着烟火气在舌尖散开,忽然听见磨盘的“吱呀”声——不是风刮的,是他心里的,像在说:“转着,就有盼头。”
雪越下越大,把磨盘盖得像块白玉。远处的铁轨被雪埋了,火车的鸣笛声变得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王满仓往磨眼里添了把玉米,推起来,磨盘转着,雪沫子从石缝里飞出来,像撒了把碎盐。李桂芝站在廊下看着,银镯子在雪光里闪着亮,忽然喊:“该蒸窝窝了,新磨的玉米面,甜着呢!”
青石巷深处的老油坊,木招牌上的“胡记”二字被百年油烟熏得发黑。胡德山踩着晨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檐角的铜铃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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