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派了!
二连三班往东北方向摸了,还没回信!”
“炮击密度?落点规律?”
士兵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么细:“大概……五分钟一轮,每轮四到六,落点在向河边延伸,刚才最近的一离咱们不到三百米。”
我快扫视地形。
皮尤河在这里宽约八十米,水流较缓,但渡口条件很差。
我们所在的西岸地势略高,东岸是茂密的丛林。
浮桥只搭了不到三分之一,几艘木船系在岸边。
原主的记忆开始浮现:工兵团奉命在同古外围构建渡河点,保障200师主力可能的机动通道。
但我们来得太晚,日军第55师团已经逼近同古外围,师长戴安澜命令各部收缩防线,我们团接到撤退命令时,浮桥工程已经启动。
然后就是炮击。
然后原主——那个二十八岁的王益烁——被一近失弹震晕了。
然后我来了。
“传令。”
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第一,浮桥作业立即停止,所有工程器材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隐蔽或破坏。
第二,各连以排为单位交替掩护,向西往同古城方向撤退,注意防炮队形。
第三,让侦察班别往回走了,直接向东北方向纵深侦察,重点是日军步兵是否已经前出至河岸,我要知道他们离我们还有多远。”
士兵瞪大眼睛:“参谋长,咱们……不守了?”
“守个屁。”
我啐了一口嘴里的泥土,“浮桥没搭完,对岸没阵地,留在这儿等鬼子过来包饺子?执行命令!”
“是!”
士兵转身就跑,土黄色背影在硝烟中时隐时现。
我蹲回浅壕,闭上眼睛深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掌在微微抖——这是肾上腺素和理智在打架。
但我没时间崩溃。
民国三十一年。
缅甸。
远征军。
我熟悉这段历史。
太熟悉了。
200师孤军守同古,血战十二天,最后弹尽粮绝突围。
这是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最惨烈的战役之一。
而现在,我是这场战役里一个工兵团的中校参谋长。
炮击又一轮开始了。
这次落点更近,冲击波掀起的泥沙劈头盖脸砸下来。
我伏低身体,耳朵里嗡嗡作响,但脑子却在飞运转。
工兵团。
直属军部。
中校参谋长。
原主的记忆碎片还在不断浮现: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工兵科第十四期,毕业后在工兵学校任教两年,1939年调入新编第五军,去年随军入缅。
性格……有点书生气,做事认真但缺乏战场决断,所以二十八岁还是个中校参谋长,没当上主官。
团里的兵私下叫他“王秀才”
。
去他妈的秀才。
我抓起掉在身边的望远镜——德制6x30,保养得不错。
探出头往对岸观察。
丛林边缘有鸟群惊飞,但没看到日军步兵运动的迹象。
炮击应该是远程火力试探,或者是在为步兵进攻做准备。
“参谋长!”
又一个身影猫着腰跑过来,是个少尉,脸上有道新鲜的擦伤,“团长问,为什么突然下令撤退?师部命令是‘相机撤离’,没说现在就撤!”
我转过头看他:“鬼子炮弹都砸到脑袋上了,还‘相机个毛线啊’?再等下去,鬼子步兵压到河边,咱们一个工兵团拿什么守渡口?”
少尉噎住了。
“团长在哪儿?”
“在后面高地。”
“带路。”
我抓起地上的手枪——一把勃朗宁1910,检查弹匣,七子弹,满的。
又摸到原主的公文包,皮质的,里面有几张地图和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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