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炉火还在燃烧,老大爷已经靠在墙边打起了盹。
工棚里其他等车的人也在闭目养神,只有铁壶里的水还在咕嘟作响。
但周卿云的内心,却像有一座火山在喷发。
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写什么了。
不是《活着》那种极致的苦难,不是《山楂树之恋》那种纯美的爱情。
是《人间烟火》。
是人间的、真实的、复杂的、温暖的、艰难的、充满希望的生活。
是普通人在大时代变革中的悲欢离合,是每一个生命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的痕迹。
这样的作品,这样的深度,完全可以投稿到《收获》或者《人民文学》。
那是中国文学的最高殿堂,是每一个写作者梦寐以求的舞台。
周卿云要冲的,不只是销量,不只是名气。
他要冲的,是文坛的地位,是文学的尊严,是一个写作者应有的担当。
“大爷,”周卿云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您孙子一定会考出去的。”
打盹的老大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笑了笑:“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周卿云也笑了。
他看了看表,三点十分。
张叔的车应该快来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然后弯腰拿起那捆报纸。
刚才光顾着想事情,还没看呢。
拆开绳子,他随手抽出一份。
是《光明日报》,日期是正月初四。
翻开文艺版,一条醒目的标题跳入眼帘:
“版税制首次亮相文坛:《萌芽》杂志社与青年作家签订国内首份版税合同”
周卿云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风暴,真的来了。
他快速浏览文章内容。
文章以客观的笔调,报道了《萌芽》杂志社与一位青年作家签订了国内第一份版税合同的事。
文中提到了合同的主要内容:10%的版税率,二十万册生效门槛。
但没有点出作家的名字,只用“周某”代替。
但这就够了。
在文章的后面,是几篇评论。
有支持的:“版税制是文化市场化的必然趋势,有利于激发作家创作热情,促进文学繁荣。”
有质疑的:“一个十九岁的青年作家,凭什么享受如此优厚的待遇?这是否会破坏行业生态?”
有批判的:“稿费制是社会主义出版事业的优良传统,版税制是资本主义的东西,不宜盲目引进。”
有担忧的:“此举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出版成本上升,最终转嫁给读者。”
周卿云一页页翻看,心情从最初的紧张,渐渐变得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他合上报纸,放进那捆报刊里。
工棚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周卿云探头看去,那辆熟悉的军绿色中巴车正缓缓驶来,停在路边。
张建军从车窗探出头:“卿云!走了!”
“来了!”周卿云应了一声。
他提起那捆报刊,对老大爷说:“大爷,我车来了。谢谢您。”
“客气啥,”老大爷摆摆手,“路上小心。”
周卿云点点头,走出工棚。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废墟上,给断壁残垣镀上一层金色。
新车站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那将是更宽敞、更明亮、更现代化的存在。
就像这个国家,正在从废墟中重建,走向新生。
周卿云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县城。
车窗外,黄土高原的景色再次展开。
千沟万壑,苍茫壮阔。
周卿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部名为《人间烟火》的四部曲,已经开始构思。
第一章,就从老父亲逃荒开始写起。
那是1960年,ZR灾害最严重的一年……
车子颠簸着前行。
周卿云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上海,《萌芽》杂志社的编辑部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全国各地报纸的记者、其他杂志社的编辑、文化界的评论家,都在询问关于那份版税合同的事。
而在北京,某栋红砖小楼里,陈念薇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光明日报》,看着那篇报道,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她知道,那个在火车上和她谈文学、谈理想的年轻人,即将迎来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大考。
而她,会一直看着他。
车子翻过一道山梁。
前方,白石村在望。
周卿云睁开眼,看着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他要写的,不只是小说。
他要写的,是这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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