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家。”周王氏已经套好了拉绳。
回程是上坡多,更吃力。
板车装满水后沉甸甸的,每个轮子都在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周卿云把拉绳在肩上绕了一圈,身体前倾,几乎贴着地面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在冷空气中迅速变凉。
棉袄里面湿透了,外面却被寒风刮得生疼。
周卿云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拉着车。
他能听见身后母亲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母亲也在拼命地推。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母亲不肯离开这里。
这不是固执,不是守旧。
这是一种扎根于土地的生命力,一种用最朴素的方式对抗生存艰辛的勇气。
一股,故土难离的坚守。
天渐渐亮了。
东边的山梁上泛起橘红色的光,那是日出前的征兆。
黄土高原在晨光中显露出它雄浑的轮廓,一道道沟壑像大地的皱纹,记录着千百年来的风雨。
当周卿云和母亲拉着板车回到自家窑洞前时,天已经大亮。
院子里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那是妹妹在烧火做饭。
陈文涛、老王和两位司机都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用脸盆舀水洗漱。
看见周卿云母子拉着满车水回来,四人都愣住了。
陈文涛盯着板车上那两个硕大的木桶,又看了看周卿云被汗水浸湿的棉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周卿云却已经习惯了。
他卸下拉绳,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笑着问:“陈副总编,你们饿了吧?锅里稀饭应该好了,还有馍馍。要是时间来得及,让我妈给你们做顿臊子面尝尝?”
陈文涛老脸一红,搓了搓手:“那个……实不相瞒,昨天光顾着赶路,我们一群人连晚饭都没吃……”
周卿云秒懂。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饿了都不直说,还得拐个弯。
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不也吃着文学的饭碗吗?
这是不是把自己也鄙视进去了?
“那你们稍等,马上就好!”周卿云说着,钻进窑洞。
妹妹已经把稀饭煮好了,金灿灿的小米粥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案板上放着早上新蒸的馍馍,白生生、暄腾腾的。
周卿云先给陈文涛四人各盛了一大碗稀饭,又拿了几个馍馍:“你们先垫垫,臊子面马上来。”
然后他转身进了旁边的厨房。
厨房其实就是在窑洞里隔出的一小块地方,土灶、案板、水缸,就是全部的炊事设备。
周王氏已经系上了围裙,正在和面。
做臊子面要用硬面,揉起来费劲,但她手法熟练,面团在她手里很快就变得光滑有弹性。
周卿云帮着烧火、切菜。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铁锅烧热后,母亲把肥瘦相间的猪肉切成小丁,下锅煸炒。
很快,肉香就弥漫开来。
接着是调料:姜末、蒜末、自家晒的干辣椒切碎,一起下锅爆香。
然后加酱油、醋、盐,还有一点白糖提鲜。
最后加水熬煮,一锅红亮油润的肉臊子就做好了。
另一边,面团已经醒好。
周王氏把面团擀成一张大薄饼,然后叠起来,切成细而均匀的面条。
她的手很稳,切出来的面条根根分明,粗细一致。
水开了,下面条。
煮熟的面条捞进粗瓷大碗里,浇上一大勺滚烫的肉臊子,撒上葱花、香菜,再泼一勺烧得滚烫的菜籽油……
“刺啦”一声,香气瞬间爆炸般弥漫开来。
当周卿云端着四碗面走到院子里时,陈文涛他们眼睛都看直了。
蓝边粗瓷碗里,劲道的面条浸在红亮的汤汁中,上面堆着油汪汪的肉臊子,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最上面是一层鲜红的辣椒面,被热油泼过后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这……这也太香了!”陈文涛咽了口口水说道。
“尝尝,我们陕北的特色。”周卿云把碗递给他们。
陈文涛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然后他的表情就变了。
先是眼睛猛地睁大,接着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汗珠,脸也迅速涨红。
他张大嘴哈了几口气,却舍不得把面条吐出来,反而又夹了一筷子。
“辣!真辣!”他一边吸溜一边说,“可是……真香!停不下来!”
老王和司机也是同样的反应。
四个上海人,被这碗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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