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待到周卿云从央视大楼走出来时,已是大雪纷飞。
雪花在半空中旋舞,像是天上有人撕碎了无数张白纸,任其飘洒人间。
周卿云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天。
雪花落在脸上,冰凉,转瞬即化。
他拉紧了身上那件顾师傅做的中山装外套。
虽然好看,但终究是春装,挡不住这北方冬夜的严寒。
彩排结束后,他并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在后台同几位老艺术家又聊了会儿,都是关于歌唱技巧、舞台表现的经验之谈。
相声大师马老师还专门给他示范了如何在舞台上调整呼吸:“记住,吸气要深,吐气要稳。紧张的时候,就把台下当大白菜。”
这话把周围人都逗笑了。
周卿云也跟着笑,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些宝贵的建议。
等他终于告辞出来,才发现外面已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从央视到招待所的路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分钟。
周卿云看了看漫天大雪,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
这时候的北京,出租车基本都集中在涉外宾馆附近,想用车一般要提前打电话预约。
只是以自己现在的咖位,怕是有点配不上出租车司机哦!
“走回去吧。”他自言自语,迈步下了台阶。
雪地很软,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朦胧的冬日阳光在雪幕中晕染开,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种朦胧而静谧的氛围里。
偶尔有自行车经过,车铃在雪中显得格外清脆。
周卿云不紧不慢地走着。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
他也没去拂,任由大雪将自己染白。
这样的雪夜,让他想起了陕北。
白石村的冬天也会下雪,但那里的雪更干燥,风更大,打在脸上像沙子。
北京的雪则是湿润的,黏黏的,落在身上会有重量感。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停下来等红灯。
其实这个时代路上车很少,但他还是习惯性地遵守交通规则。
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就在等红灯的这几十秒里,马路对面,邮电局的门口,一道俏丽的身影推门而出。
陈念薇刚打完电话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张记着周卿云尺寸的纸条。
她低着头,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一抬头,就看见了对面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脚步顿住了。
隔着一条马路,隔着漫天大雪,周卿云就站在那里。
苍白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雪花在他周身飞舞,像舞台上的追光与干冰效果。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天空飘落的雪,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格外清晰。
陈念薇的心脏猛地一跳。
怎么会这么巧?
北京这么大,她刚从邮局出来,他刚好就出现在马路对面。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邮电局门廊的阴影里。
这样,她能看见他,他却看不见她。
周卿云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对面有人。
绿灯亮了,他迈步过马路,脚步不疾不徐。
雪落在他头上、肩上,他已经像个雪人。
陈念薇就那样站在阴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又看着他经过邮电局门口,继续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大衣的衣襟。
雪花也落在了她的头发上、睫毛上。
她却没有感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看着他的头发一点点被雪染白,看着自己的视野也因雪花而模糊,一个念头突然钻进她的脑海:
“他日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这句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诗,此刻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心脏。
共白头!
多么美好又多么奢侈的想象。
如果此刻他能回头,如果他能看见她,如果他们能在这雪中并肩而行,哪怕只是几分钟,也足以让她珍藏一生。
但周卿云没有回头。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一步步走远。
陈念薇的嘴唇动了动,想叫住他。那个名字就在舌尖……“周卿云”。
但她终究没有喊出口。
二十七岁的理智压过了瞬间的冲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雪花还在落,落在她脸上,冰凉。
她伸手抹了一把,才发现不知何时,眼角已经湿了。
不知是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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