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的一句话让宿舍又安静了。
三千元留下来,三千七百五十元寄回家。
这意味着周卿云要把超过一半的稿费寄给远在陕北的家人。
周卿云没有解释,拎着袋子出了门。
冬日的下午,阳光很好,但风很冷。
他走在复旦校园里,帆布袋沉甸甸地坠在手上,心里却异常平静。
小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周同学,赵总编让我问问,您下一部作品有什么思路?我们《萌芽》希望能和您长期合作,条件您尽管提……”
他婉拒了。
不是摆架子,不是待价而沽,是真的还没想好。
优秀的作品不是大白菜,不是随时都能从脑子里掏出来的。
《星光下的赶路人》和《山楂树之恋》能成功,有时代的因素,有他两世为人的积累,也有一定的运气。
如果现在急着开新书,写出来的东西质量可能就无法保证了。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有更高的目标。
《萌芽》很好,是他起步的平台,是发现他的伯乐。
但一个青年文学刊物,承载不了他全部的文学抱负。
他想写更深刻的东西,想触及这个时代更本质的问题,想在中国文学的殿堂里留下真正的印记。
这需要沉淀,需要积累,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而这些,是急不来的。
走到五角场邮局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邮局里人不多,几个老太太在寄包裹,一个中年男人在发电报。
周卿云走到汇款柜台前,把帆布袋放在台面上。
“同志,汇款。”他说。
柜台后的女工作人员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你是昨天电视上那个?”
周卿云点点头,没多说话。
女工作人员有些激动,但很快恢复了专业态度:“汇多少?汇到哪里?”
“三千七百五十元。汇到陕西榆林。”周卿云报出地址,然后补充,“另外,我要开个存折,存三千。”
女工作人员的眼睛瞪大了。
但她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开始办理业务。
汇款单要一张一张填。
周卿云填得很仔细,收款人写母亲的名字,附言栏里,他写了很多话:
“妈:这是《山楂树之恋》的稿费,六千七百五十元。我留了三千在学校用,剩下的三千七百五十元您收好。钱分三份用:第一份,把咱家的窑洞彻底修一修,该换瓦换瓦,该刷墙刷墙;第二份,您和小妹买新衣服,买好吃的,别省着;第三份,也是最重要的,拿出一部分钱,把村小学教室的玻璃都补齐。我高考后回去看过,好多窗户没玻璃,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哗哗响。再买几吨煤,教室里生上炉子。陕北冬天太冷了,孩子们坐在冰冷的教室里,手都冻僵了,怎么写字?怎么听课?”
写到这里,他的笔停顿了一下。
眼前浮现出村小学的样子:破旧的土坯房,窗户上七零八落的玻璃,冬天教室里哈出的白气,孩子们冻得通红的小手。
他吃过这种苦。
在煤油灯下写作业,手冻得握不住笔;坐在漏风的教室里听课,脚冻得没了知觉。
那种苦,他不想让下一代继续吃。
“妈,这钱一定要用在小学上。您去找村长,找校长,就说是我捐的。玻璃要装,煤要买,炉子要生起来。如果钱不够,您写信告诉我,我再寄。”
他继续写:“还有,给学校的孩子们每人买一套新文具……铅笔、橡皮、本子。告诉他们,好好读书,读书能改变命运。我就是例子。”
写完这些,他又另起一行:“妈,我一切都好。学校很重视我,同学很照顾我。您放心。快过年了,等放了寒假我就回家。”
落款:“儿卿云”。
写完,他把汇款单递进去。
女工作人员接过,看了看金额,又看了看附言,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同志,”她轻声说,“您是个好人。”
周卿云摇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汇款办完,又开了存折。
三千元存进去,存折是崭新的,红色的封面,印着国徽。
周卿云把它小心地收好。
从邮局出来,天已经有些暗了。
冬日的黄昏来得早,四点多钟,天色就开始发灰。
周卿云拎着空了的帆布袋,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路过一家新华书店时,他看见门口排着长队。
队伍一直排到人行道上,人们搓着手,呵着白气,但脸上都带着期待的表情。
书店门口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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