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基于对眼下时局的冷静判断。
官府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若在太平年月,保长一家惨死,绝对是轰动乡里的大案,
县衙必定会派下精干吏员,仔细勘查,不揪出凶手誓不罢休。
可如今呢?那王捕头带着大队人马前来,对李保长家的血案只是轻飘飘一句“流寇所为”便定了性,
甚至都懒得去现场多看两眼。
他们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那“征兵”的指标上。
完成上峰的任务,远比对下负责、维护地方安宁来得重要。
“看来,死个把人在别的村子,恐怕早已不是稀奇事了…”
方圆黑暗中睁着眼睛,默默思忖。
这世道,显然已经乱到了一定程度。
各村恐怕都在发生类似的事情,或是饿死冻死,或是被流寇溃兵所杀,
或是像李保长这样死于私仇…官府早已无力,或许根本无心去一一过问、细查。
各村的治安体系,恐怕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
村规民约失去了约束力,官府的权威也只能体现在横征暴敛之上,
真正的秩序和维护公正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
他甚至隐隐猜测,只要不正面冲击官府的核心利益(比如征兵、税收),
不在明面上造成太大的混乱,这种底层的仇杀和消失,根本引不起官府的真正关注。
“也好…”方圆翻了个身,闭上眼。
这样的环境,虽然危机四伏,但也意味着更多的空子可钻,更多的机会可以利用。
只要足够小心,足够强大,就能在夹缝中求得生存,甚至…活得更好。
压下心头思绪,他闭上眼,摒除杂念,很快沉入睡眠。
一夜无话,只有窗外寒风偶尔呼啸而过。
....
翌日清晨,整个方家村笼罩在一片难以言喻的压抑之中。
这种压抑,甚至比前几日流寇来袭时更甚。
流寇带来的恐惧是外来的、尖锐的,而征兵带来的绝望则是内部的、缓慢窒息的,
如同沼泽般缠绕着每一个家庭,看不到出路。
村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妇人压抑的哭声隐约传出,更添凄惶。
方圆依旧雷打不动地在自家小院里练习挥刀。
柴刀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每一次劈砍都精准而稳定,带着一股凝练的力量感。
他目光落在手中这柄陪伴许久的柴刀上,刀刃因为频繁的劈砍和打磨,已经有些卷刃和磨损。
“到了县城,第一件事,就是得弄一把真正的钢刀。”他心中暗道。
这柴刀对付寻常泼皮或突然发难尚可,若真遇上硬茬子或者需要长途跋涉,就显得不够用了。
练习完毕,他出门打算透口气,顺便听听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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