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名身穿黑色军服的薪火军士兵,走出了信都城。
他们没有携带长矛,没有背负火铳。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粗糙的麻绳,是削尖的木桩,还有一卷卷画着奇怪格子的麻纸。
他们的名字,叫“土改工作队”。
河北的乡野,泥泞,萧瑟。
当这些黑色的身影,踏入一座座破败的村庄时,迎接他们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门,被死死关上。
窗户的缝隙里,是一双双惊恐、麻木的眼睛。
工作队员们没有强行敲门。
他们只是在村口,在田埂上,默默地拉开麻绳,敲下木桩,开始丈量每一寸土地。
夜里,他们不住民房,就在村外的空地上燃起篝火,啃着干硬的军粮。
村民们从门缝里,偷偷看着。
他们看到,那些兵爷,没有抢一只鸡,没有拿一粒米。
他们看到,一个年轻的兵爷,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了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流浪儿身上。
恐惧,在一点点融化。
第三天,村里的老里正,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端着一碗浑浊的热水,走到了篝火前。
“军爷……喝口水吧。”
……
半个月后。
信都郡,王家庄。
村里最大的一片晒谷场上,人山人海。
一座用土坯临时垒起的高台,立在中央。
裴宣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身后,是上百名神情肃穆的工作队员。
台下,是全庄,乃至附近十里八乡所有的农户。
他们脸上,写满了忐忑,写满了不安,还有一丝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疯狂的渴望。
“王家庄分田大会,现在开始!”
裴宣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晒谷场!
他打开名册,高声念道。
“王老实,户有五丁,分上田七亩,中田十三亩!”
人群中,一个身材佝偻,皮肤被晒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汉子,身体猛地一颤!
他身边的婆娘,死死掐着他的胳膊,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当家的……是咱!是咱啊!”
“下一位!李二狗,户有三丁……”
裴宣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他们听着那些数字,听着那些田亩,像在听天书!
“下一个,王根生!”
裴宣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他看着台下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几乎要趴到地上的老农。
“王根生,户有一丁,分下田三亩!”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叫王根生的老农。
王根生,是王家庄最穷的人。
他家祖祖辈辈,都是崔家的佃户,连一片瓦,一寸土,都不是自己的。
他呆呆地跪坐在那里,浑浊的老眼,一片茫然。
他不敢信。
他不敢动。
他怕,这是一场梦。
他怕,自己一动,梦就碎了。
台上的裴宣,眉头微皱,再次高声喊道。
“王根生!上前领取地契!”
王根生还是不动,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老东西,傻了?”
“快去啊!江帅分的田,你还不要?”
就在这时。
人群,忽然像被一柄无形的刀,分开了。
江宸一身黑色常服,从人群中,缓缓走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上高台。
他从裴宣手中,拿过一张盖着刺眼红印的麻纸。
然后,他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走到了王根生的面前。
他蹲下身,将那张麻纸,轻轻递了过去。
“老丈。”
江宸的声音,很温和。
“这是你的地。”
“以后,再也没人能抢走。”
王根生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麻纸。
他看到了上面,用最清晰的墨迹,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王!根!生!
那是他的名字!
他颤抖着,伸出那双满是裂口和老茧,几乎已经不成形状的手。
他不敢碰。
他怕自己这双脏手,弄污了这张神仙才能有的宝贝!
江宸抓起他的手,亲自将那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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