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薇握着裴野的令牌,走在御花园青石道上。日头偏西,树影拉得老长,踩上去像踩在一条条干枯的蛇身上。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乌木牌,龙眼那处凸起被她拇指磨了又磨,边角毛刺扎得掌心发痒,倒比尚药局那些瓷瓶瓷罐顺手多了。
裴野走在前头,披甲蹭着槐树枝,发出沙沙声。他忽然回头:“还拿着?没丢?”
“还没。”她说,“不过您这牌子要是丢了,写检讨的是我吧?毕竟我借着。”
裴野哼了一声:“你倒是会算账。”
两人穿过月洞门,尚药局的灰瓦屋脊已隐约可见。门口两个小太监正搬药材,见了裴野忙站直身子。他摆摆手,领着宋芷薇径直往里走。
尚药局内药气扑鼻,不是香,是苦。几排架子堆满陶罐,写着“川芎”“当归”“五灵脂”之类,角落还有个大缸,泡着整只蜈蚣。许墨深不在,只一个老药童蹲在炉边搅药,听见脚步抬头看了眼,又埋下头去。
裴野从袖中抽出一张单子递给药童:“照这个取料,给御前司新来的协理用。”
药童接过扫了一眼,眉头一跳:“沉水香二钱、降真香三钱、苏合油半盏……这是熏殿用的方子?”
“不是熏殿。”裴野说,“是试香。”
药童不吭声了,低头去柜里取药。宋芷薇站在一旁,看着他称量、包药,动作利索。等包到第三包时,她忽然开口:“苏合油这季的新料,是不是换了产地?”
药童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气味浮。”她说,“往年岭南来的,底味沉,带点梅子酸。现在这瓶,闻着像掺了松节油。”
药童转头看向裴野。裴野点点头:“她说得对,换的是蜀中货,前日才到。”
宋芷薇没再说话,只伸手轻轻碰了下桌上那瓶苏合油。瓶身微凉,标签是新贴的,墨迹未散。
药材包好,裴野收进随身布囊,转身往外走。宋芷薇跟上。刚出尚药局门,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一片云遮住太阳,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旋儿。裴野抬手按了按腰间刀柄,脚步加快。
回到御前司值房,已是申时末。屋子不大,两把椅子一张桌,墙上挂着宫禁图。裴野把布囊放在桌上,取出药材逐一核对,一边问:“你会配香?”
“粗通。”她说,“洗衣服的时候,也得想法子盖味儿。”
裴野看了她一眼:“那你试试看,把这些调成能安神的熏香,别太浓,皇帝批折子时用。”
宋芷薇应了,坐下来打开各包药材。她先捻了一点沉水香在指尖揉搓,凑近鼻尖嗅了嗅,又蘸了点苏合油抹在手背内侧。等了一会儿,皮肤没泛红,也没刺痛。
“能用。”她说,“但苏合油杂,得加点冰片压一压。”
裴野点头:“随意用料,缺什么让小太监去取。”
宋芷薇开始动手。她将降真香碾细,混入沉水香屑,再滴入苏合油,最后撒入微量冰片粉。调匀后捏成豆大丸子,放在铜碟里晾着。整个过程手指稳定,像在洗衣局拧布那样,一下都不抖。
裴野坐在对面,转着玉扳指看她操作。转了三圈,停住。
“你以前在家就干这个?”
“嫡姐爱熏香,我常替她研料。”她说,“她嫌我手慢,打过几次。”
“所以你现在快。”
“不然早被打出冷宫了。”
裴野没接话。屋外传来巡更声,梆子敲了两下。天彻底阴了,屋里暗得点起了油灯。
宋芷薇把调好的香丸收进小瓷盒,推过去:“明日可试用,若觉头昏,便是冰片多了。”
裴野收下盒子,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包着的东西,打开来是一枚银匙,雕着缠枝莲纹。
“这个,你也拿着。”他说,“御前司采办进出库房,需双钥并启。你是协理,该有一把。”
宋芷薇接过银匙,入手沉甸甸的,匙柄温润,像是被人长久握过。
“您对我太好了。”她说,“好得不像真的。”
裴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右腿:“我娘当年在浣衣局,也是被人这么捞出来的。那人给了她一把钥匙,说‘活着就有用’。后来她死了,钥匙落在我手里。现在我给你一把,也算物归原主。”
宋芷薇低头看着银匙,没再推辞。
当晚她被安排在御前司后院一间耳房歇息。屋子小但干净,床是新的,被褥也浆洗过。她把银匙压在枕头底下,令牌放在床头矮柜上,吹灯躺下。
半夜,她醒了。
不是被吵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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