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刚三更,冷宫东偏院的破窗纸透进一缕月光,照在床脚那堆香灰上。许墨深推门进来时,肩上搭着个粗布包袱,里头窸窣作响,像是干草折断的声音。
“艾草。”他把包袱往桌上一搁,瘸腿桌子晃了两下,碗没倒,药罐先歪了。“给你带的,不是新鲜的,晒过三天了。”
宋芷薇从床板底下抽出个小陶罐,打开盖子,一股辛辣味窜出来。她捏了一撮放进手心,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还行,没霉变。”她抬头,“比我预想的好。”
“你还真打算在这儿开香铺?”许墨深解开外袍,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中衣,“我以为你昨夜说‘合伙’是客气话。”
“客气话不会让人活命。”她把艾草倒进陶罐,加了些昨日留下的丁香末和皂角灰,“我要的是能止血、去腐、不招虫的伤药。你懂医,我懂气味遮掩。合起来,就是能在冷宫活下来的方子。”
许墨深靠着墙坐下,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薄册子,封面发黄,边角卷起,像是从哪个废纸堆里扒出来的。“尚药局前年烧过一场火,有些旧档被搬出来晾晒。我趁人不备,顺了这本《疡科辑要》。”
“疡科?”她接过册子,手指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画着个溃烂的腿疮,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药材名:白蔹、黄柏、地榆、血竭……“这方子治外伤?”
“专治溃烂久不愈。”他指了指自己小腿,“去年有个老太监,被炭盆烫了脚,拖了半年,肉都烂出骨头。我用这方子配药敷上,七天收口。”
“那你早该升官了。”
“升官得有人保。”他冷笑,“我师父得罪过内侍省的人,连累我成了‘误诊’的替罪羊。”
宋芷薇没接话,只低头看册子,指尖停在一行小字上:“加龙骨粉三分,可生肌。”她抬眼,“龙骨是动物枯骨磨的,宫里难找吧?”
“有替代。”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灰白色石头,指甲一掐,掉下些粉末。“石决明,煅过后也能收敛生肌。我从西苑药圃偷的,守园的老头天天打盹。”
她笑了下:“你偷东西还挺专业。”
“比写脉案有趣。”他耸肩,“再说了,冷宫的人死了没人报,伤了没人管,我不自救,谁救?”
她点点头,把册子合上,吹了吹封面积灰。“那就试一试。你有药材,我有调香的手法。伤药不能有怪味,否则巡夜太监听见动静,查上来就说不清。”
“你打算怎么藏?”
“混在驱蚊香里。”她起身走到墙角,掀开半块塌砖,底下是个小坑,里头埋着几个小瓷瓶。“昨晚我试了艾草加丁香,熏得老鼠都搬家。今天加点苦参和苍术,味道更冲,正好盖住药味。”
许墨深蹲下身,看了看那些瓶子。“你这些东西,哪来的?”
“选秀那天,我袖子里缝了三包香料。”她拧开一个瓶子,倒出些淡黄色粉末,“檀香底粉,加了点冰片,原本是用来稳神的。现在改作药引,也不算浪费。”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你进宫前就准备好了?”
“准备不到这份上,早被人踩进泥里了。”她把石决明碾碎,和艾草、地榆粉混在一起,又加了半钱血竭,“你那方子里,血竭贵重,宫里肯定没有。”
“我有。”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打开,里头是暗红色颗粒,“上个月给一个将死的老宫人看病,她临走前塞给我的,说是‘别白费功夫’。”
宋芷薇挑了挑眉:“她倒是看得明白。”
两人蹲在墙角,借着月光搅药。她用银簪当搅拌棍,动作轻而稳,像在调一炉上等沉香。许墨深看着她手腕转动,忽然说:“你这手法,不像寻常闺秀。”
“江南有些香坊,姑娘们从小学调香。”她头也不抬,“我娘教过我。”
他没再问。宫里最忌讳提生母,尤其对庶女而言。
药粉渐渐混合均匀,呈土褐色,略带腥气。她抓了一把放在鼻下一嗅,眉头微皱。“还是有味。”
“加点冰片?”他提议。
“不够。”她想了想,从木匣深处取出一小包深褐色粉末,“试试这个。”
“这是什么?”
“降真香屑。”她捻了一撮撒进去,“燃之有甜腥气,正好压住血竭的铁锈味。调好了,闻着像雨后晒干的树皮,谁也不会多想。”
他点头:“你这套本事,不去尚香局真是屈才。”
“尚香局要的是善听言辞的奴才。”她把混合好的药粉装进一个小陶罐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