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张布满沟壑的脸从昏暗的光线里探出来,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却锐利得像鹰,上下扫视着门外两个几乎冻成雪人的女人。
“梁京冶?”老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伤风了。他眯起眼,借着屋里透出的光,仔细打量林知晚,“那小子让你来的?什么事?”
寒风从门缝里钻进去,卷得屋里那盏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蹿。林知晚看到屋里极其简陋,一张炕,一个灶,地上堆着些看不清的杂物,空气里有股浓重的烟叶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味道。
“是。”林知晚稳住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清晰镇定,“梁京冶说,遇到难处,可以来找张工。我们是宁浦村做烟花的,原料上……遇到点麻烦,想请教您。”
“宁浦村?烟花?”张工眉头拧得更紧,嘴里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像是“胡闹”。但他还是把门又拉开些,侧身让出空间,“先进来,外头能冻死人。”
林知晚道了声谢,赶紧搀着水桃姐跨进门槛。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好歹挡住了凛冽的风。炕上铺着破旧的苇席,灶膛里还有一点微弱的余烬。
张工关上门,插上门闩,这才转过身,佝偻着腰走到炕边,摸索着又点亮了一盏更小的油灯。两朵豆大的火苗跳动,勉强照亮了这方狭小空间。林知晚也看清了地上那些杂物——是些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玻璃器皿,还有几个蒙着灰的厚笔记本。
“坐。”张工自己先盘腿坐到炕沿上,指了指对面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板凳,又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旧铁皮罐子,捏了一撮烟丝,慢吞吞地塞进一杆铜烟锅里,“说说,什么麻烦?”
林知晚扶着水桃姐在板凳上坐下,自己没坐。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写着“张工”的那一页,双手递过去:“梁京冶给的。”
张工没接,只是就着油灯的光瞟了一眼,哼了一声:“字倒还是那个德行。”他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辛辣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烟花……硝、磺、炭,加点金属盐上色,加点东西稳燃,不就那点玩意儿?能有什么麻烦?”
“普通的是那样。”林知晚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但我们做的,要飞得高,炸得开,颜色亮,还得稳。现在手头的土硝提不纯,硫磺杂质多,木炭颗粒粗细不均,做出来的东西……不成样子。”
张工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眼皮撩起来,又看了林知晚一眼:“你们要那么好的玩意儿干啥?听个响,看个亮不就行了?”
“不够。”林知晚摇头,“有人盯着我们,普通的‘响’和‘亮’糊弄不过去。而且……我们想把它当成一个长久饭碗,不能总拿次品糊弄人。”
“长久饭碗?”张工嗤笑一声,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这年头,还想靠这个吃长久饭?小丫头,胆子不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知晚冻得发青、却仍挺直的脊梁上,还有旁边水桃姐那肿得老高的脚踝,“就为了这个,大雪天跑这儿来?”
“是。”林知晚回答得没有犹豫,“村里几十户人家,等着这个‘饭碗’过年,等开春买种子,等孩子交学费。”
张工沉默了,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烟。油灯的火苗在他浑浊的眼珠里跳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磕了磕烟锅,慢吞吞地问:“你们现在用的土硝,怎么提的?”
林知晚把自己试验的法子说了——收集老墙土、厕所旁的硝土,用热水浸泡,反复过滤蒸发结晶。张工听着,不时摇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蠢法子。”他毫不客气地评价,“费柴火,得率低,杂质还多。硝这玩意儿,得看地方。你们那儿有盐碱地没?有老牲口圈没?有山洞没?”
林知晚一愣,和水桃姐对视一眼。盐碱地?宁浦村往外走十几里,靠近干河滩那片,倒是白花花一片,种啥都不长。老牲口圈?村里以前的集体牛棚旧址,墙根倒是泛着一层白霜。山洞?后山确实有几个不大的岩洞,潮湿阴冷。
“有倒是有……”林知晚迟疑道。
“那就对了。”张工把烟锅在炕沿上敲了敲,“盐碱地扫表层浮土,老墙老圈刮碱霜,山洞里抠‘地霜’。这些东西,含硝量比你们瞎刨的土高多了。回来不用煮,用淋硝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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