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冶推开家门时,已近深夜。屋里点着煤油灯,林知晚趴在炕桌上,正埋头写着什么。灯光把她的侧影投在墙上,随着笔尖移动微微晃动。
“还不睡?”他脱下军大衣挂好,走到炕边。
林知晚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脸上却带着笑:“写宣传单呢。下月十三号的烟花秀,得让镇上的人都知道。”
炕桌上摊着几张粗糙的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宁浦村大型烟花秀”,底下是时间地点。字迹工整,可看得出写得很吃力——她到底不是专门练过字的。
梁京冶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一张看了看:“这么多,要写多少?”
“五十张。”林知晚揉了揉手腕,“明天让如意带到镇上,贴到供销社、粮站、学校门口。”
梁京冶没说话,只是接过她手里的毛笔,又从她面前拿过一张空白的黄纸。他蘸了墨,悬腕,落笔——“宁浦村大型烟花秀”几个字跃然纸上,笔力遒劲,比林知晚写的好看太多。
“你……”林知晚愣了一下。
“我帮你写。”梁京冶头也不抬,继续写第二张,“这点事,还用你熬到半夜?”
他写字很快,一张接一张,不多时炕桌上就铺满了写好的宣传单。煤油灯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下巴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硬朗。
林知晚托着腮看他写字,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笑什么?”梁京冶笔尖一顿。
“笑你。”林知晚伸手戳了戳他脸颊,“平日里冷着个脸,手下那些兵见了你都哆嗦。现在倒好,趴这儿给我当文书。”
梁京冶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们是兵,你是我媳妇。”他说得理所当然,继续低头写字,“对了,明天我去师部,让宣传科的人弄个报道。登在地方报上,比贴传单管用。”
林知晚眼睛一亮:“能行?”
“怎么不能行。”梁京冶写完最后一张,搁下笔,“宁浦村妇女搞副业,自力更生,这是好事。宣传科正愁没素材呢。”
他把写好的宣传单一张张理齐,码在炕桌一角,吹熄了灯。黑暗中,他搂住林知晚,下巴抵着她发顶:“睡吧。明天还有得忙。”
第二天一早,梁京冶到师部,第一件事就是把宣传科的王科长叫到办公室。
“有个事。”他开门见山,把林知晚写的那张宣传单推过去,“宁浦村搞了个烟花作坊,下月十三号要办烟花秀。你安排一下,在地方报上给个头条。”
王科长接过宣传单看了看,面露难色:“梁副,这……烟花属于易燃易爆品,按规矩得先申请资质,有了批文才能公开宣传。这宁浦村有资质吗?”
梁京冶眉头一皱:“什么资质?”
“燃放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还得有专门的储存仓库……”王科长掰着手指头数,“手续挺麻烦的,一般都得提前一个月申请。”
梁京冶沉默了片刻,摆摆手:“你先去准备稿子,资质的事我去办。”
王科长应声退下了。梁京冶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事他确实没想到——光顾着替林知晚高兴,却忘了还有这些条条框框。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沈慧,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梁副,听说您要宣传宁浦村的烟花秀?我正好认识镇公办管这事的刘干事,要不要帮您问问?”
梁京冶抬眼看了看她:“不用了。我自己处理。”
沈慧笑容不变,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那您忙。我刚泡的红茶,您胃不好,趁热喝。”
她退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梁京冶看着那缸红茶,没动。
而此刻的宁浦村,林知晚正带着女人们在窑厂里忙活。窑火熄了,原本烧陶的场地被清理出来,摆上了长条桌。桌上堆着硬纸筒、彩纸、还有林知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分装好的火药原料——当然,她对外只说是沪北寄来的。
“大家听好。”林知晚手里拿着个纸筒示范,“卷纸筒要严实,不能有缝隙。装药的时候,用量勺,一勺不多,一勺不少。封口要用这个特制的胶,涂匀了,压紧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蓝如意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姐,沈星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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