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藏着一丝“早该听我的”的埋怨。玄奘突然意识到,自己与这个徒弟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修行的深浅,更是对“道”的根本认知。悟空虽烈,尚知在他念咒时收敛,偶尔还能被说通道理;可八戒此刻的“正确”,是基于生存本能和简单敌我判断的执念——恶即杀,不容辩驳。这种源于底层逻辑的“务实”,比悟空的“凶顽”更让他无力,因为它根本无法用经文感化。
山风更冷了,卷着坟头的新土,迷了人的眼。玄奘缓缓站起身,僧袍上沾着的草屑和尘土也懒得拍去,身形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他望着西方天际,那最后一丝霞光正被黑暗吞没,像极了他此刻摇摇欲坠的信念;再看看眼前梗着脖子、毫不退让的猪八戒,又瞅瞅不远处沉默擦拭月牙铲的沙悟净——沙僧虽没说话,可那看向八戒时微微点头的动作,已泄露了几分赞同。
巨大的孤独和无力感攫住了他。他忽然觉得,自己坚持了半生的“慈悲”,在这荒山野岭、妖魔环伺的路上,正在被一点点剥离、践踏。他赶走了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悟空,如今,难道要留下一个信奉“先杀为敬”的八戒?
“八戒,”玄奘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透着心灰意冷的决绝,“你既有此念,认为凡有威胁便可先除之,便已与为师‘不起杀心、不伤性命’的戒律背道而驰。你心中无慈悲余地,留下亦是彼此煎熬。”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你也去吧。回你的高老庄,寻你的翠兰,或是找一处洞府自在度日,强过跟着为师,整日提心吊胆,还要违心行事。”
猪八戒猛地瞪大了眼睛,猪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想辩解,想说“师父我是为了护你”,想说“我不是故意违逆戒律”,可看着玄奘那如同枯井般死寂的眼神,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深深的疲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疏离——比紧箍咒更让他心慌。
“师父……您……您真要赶我走?”猪八戒的声音发颤,方才的“清醒”和“坚定”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的惶恐和委屈,肥硕的身子都开始发抖,“老猪我……我只是怕您出事啊……”
“去吧。”玄奘转过身,不再看他,只留给他一个微微佝偻的背影——那背影在暮色中晃了晃,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趁天色未全黑,寻个安身之处。悟净,我们走。”
沙悟净看着呆立当场的猪八戒,又看看决绝前行的师父,重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山谷里滚了个圈。他扛起行李,牵过白马的缰绳,马蹄踏过碎石的声响格外清晰,默默跟上了玄奘的脚步。
猪八戒站在原地,看着师父和沙僧的身影渐渐融入昏暗的山道,像两滴墨晕在宣纸上。他又回头看看那两座新坟,坟头的草叶在风里抖得厉害。
“走……就走!”他最终跺了跺脚,扛起重刀,悻悻地往与玄奘相反的方向走去,肥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乱石荒草中,嘴里还兀自嘟囔着,“不识好人心……等那妖精再来,看你们怎么办……”
夜色,终于像厚重的幕布,彻底笼罩了白虎岭。风卷过坟头,发出“呜呜”的呜咽,像亡魂在哭,又像妖魔在笑。
夜色浓稠如墨,山道越发崎岖难行。玄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几乎全靠沙悟净搀扶。身后两座新坟早已望不见,但那黄土的气息和“老妇”临终的咒骂,却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神,越收越紧。沙悟净一手持降妖杖,一手稳稳托着师父的胳膊,青面獠牙在昏暗的天光下更显凝重。白马也似乎感知到危险,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声凌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前方山路转弯处,忽然亮起了一点昏黄摇曳的光。那光在浓黑的夜色里显得微弱而固执,缓缓朝他们移动而来。随着光亮渐近,一个身形佝偻、穿着粗布短打的老翁出现在视野里。他一手提着盏破旧的油纸灯笼,一手拄着根歪扭的树枝当拐杖,步履蹒跚,边走边用嘶哑苍老的声音呼唤着:“翠儿她娘——翠儿——你们在哪儿啊——回话啊——”
那声音里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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