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节从抽屉中取出笔墨纸砚,一边研墨,一边在心里将思量多遍的腹稿重温一遍,随后提笔书写起来。
期间,有数位杂役经过请示后进屋,往炭盆里添了新炭,又往铜壶中添满清水,以备他泡茶之用。
张知节对此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却不知整个翰林院杂役人手有限,除了掌院和几位学士,其他人若要差遣杂役,往往得等上一等。
这倒不全是因为他提早从正厅离开的缘故,而是平日里他的为人与无形中的态度,让杂役们真心实意的主动为他办事。
待张知节搁下笔,抬眼望向窗外,发觉才停了半日的雪又下了起来。
天色昏沉,一时难以辨清时辰。
他走到窗边,鼻翼微动。
嗯,没闻到饭菜香,那就是还不到午时。
他转身将桌上墨迹已干的纸张收进怀里,锁好门,朝典籍厅走去。
典籍厅的供事们正坐着喝茶闲聊,见张知节进来,一位姓刘的资深供事赶忙起身迎上前:“张大人可是需要笔墨?”
张知节摇头,说道:“劳驾,我想领一本奏折。”
几名供事均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问:“张大人是要上折子?”
这可真是稀罕事。
张知节入职这几个月来,还从未来领过奏折。
他们见多了别的有奏事权的新晋翰林们,一有机会便来领折子递奏章,想要在御前露脸,唯有他始终安静地埋首修书。
不过,张知节有入殿侍班的机会,真不是其他新翰林可以比的。
见张知节含笑没有接话,问话的年轻供事立刻反应过来,此事不是他该多问的。
刘供事不满地瞥了那多话的后辈一眼,忙转身打开身后带铜锁的立柜,取出一本黄绫封面的空白奏折,又摊开一本蓝皮册子:“麻烦您在这里签注一下。”
张知节提笔,写下日期,姓名与领取数量,在事由一栏简单写了“奏事用”三字。
刘供事瞥见了事由,也不多问。
张知节拿了奏折正要离开典籍厅,恰好与杨子尧在门口迎面撞见,张知节脚步未停,只含笑朝他略一点头,便径直擦肩而去。
杨子尧已到嘴边的寒暄一时被堵了回去,可对着那张滴水不漏的笑脸,又无法说他是故意忽视针对,心下一时憋闷。
他突然想到张知节手里那本黄绫奏折,杨子尧眼珠一转,快步走进厅内。
刘供事刚坐回椅中,抬眼便见这位三天两头来领笔墨纸砚、专爱占些小便宜的杨编修又来了,心里早翻了个白眼,连身子都懒得抬一下。
他虽只是个从八品的供事,可在这翰林院也待了近十来年,资历摆在那儿,一个新来的编修还管不到他头上。
“我来领三刀宣纸。”杨子尧果然开口。
刘供事对旁边的年轻吏员递了个眼色,对方这才慢悠悠起身去取。
他自己则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缓缓道:“杨大人,您来得巧,正想跟您通个气,今年江南贡纸迟了,库里头实在紧,掌院年前刚吩咐过,让各房‘量事取用,务求节俭’。”
在杨子尧逐渐涨红的表情中,刘供事嘴角牵了牵:“院里用度,户部向来算得细,若人人都多领几刀纸,怕是撑不到开春,还望您体谅,寻常练字起草,用竹纸也是一样的。”
最终,杨子尧攥着一刀纸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打听张知节为何领取奏折的事都忘了问。
张知节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直房。
他从怀中取出先前拟好的草稿,铺开那本刚领来的黄绫奏折,开始一笔一画地将内容郑重誊写上去。
待他落下最后一笔,门外传来轻叩声,杂役提着食盒通报:“张大人,您府上送饭来了。”
张知节应了一声,起身从门外接过裹着棉套的食盒,将其放到桌上,并不急着用餐。
他仔细确认奏折上的墨迹全部干透,这才将其小心收进抽屉放好。
随后,又将草稿纸一张不落地投入炭盆,看着火舌卷起纸页,逐渐化作灰烬。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桌边,拉下食盒外的棉套,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枚小钥匙,打开食盒上的铜锁,取出饭菜。
自从搬入新宅,张知节便不再在翰林院的膳堂用饭,改由家中每日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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