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银发是湿的，衣摆是湿的，领口露出来的一长段脖颈也是湿的。
就连半垂的睫羽都有点湿——
配上泛红眼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哭过。
似雪地红梅，美得惊艳，又颇有些我见犹怜的意味。
屋内一时静默。
发尾的水落在地砖，吧嗒一声，突兀的响。
岁星并不畏惧跟灵雪剑神对视，但在这滴水落下来发出动静的时候，她低头看了过去。
那滴水本该落地就要消散的，变成流光，变成碎尘，变成天地间的一分子。
可它化了一半，因为她的注视，又重新凝聚成了一摊小小的水，静静躺在那。
很快第二滴也从发尾滴了下来。
两滴间隔不远，乍一看像是谁在哭流的眼泪。
——神尊是不可能哭泣的。他有令万物乃至上界的神君都生畏的力量，能扭转时间，能重启生命轮回，他无所不能。
何况她还坐在他的床榻上，待在他的雪灵山上，外面随便一阵风雪就能要了她的命。
他身上的凉意丝丝缕缕飘了过来，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堪称温顺想与她的气息融为一体。
更贴切地说，想被她的温度暖热。
“师尊。”
岁星再次抬眸，与那双微微战栗的雪眸撞上：“你的手好凉。”
她没有碰他的身体。
只是不经意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旁散着冰雾。
——光是看一眼都能想象到握上去有多么冷。
若是从前，灵雪神尊会使指间的冰雾褪去，再轻轻握住她的手。
即使一言不发，也能让小徒弟感知到他对她的爱护。
甚至是言听计从。
但此刻，他却慢慢抬起手，用冒着冰雾的冷白手指碰着她的脸。
岁星想往后仰，脖颈突然被一股冷气定住，动也动不了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漂亮得没有丝毫生气的手碰上了她的脸。
——碰到的一刹那，站在面前的神尊如溺水得救上岸的人一般，重重喘了几声。
很古怪、很粗重、很不像陆吾的喘法。
“不凉。”
他开口的嗓音清灵矜贵。
悦耳到光听声音就能在脑中描画出一位清傲优雅的贵族公子的程度。
岁星眨眨眼。
按理说神尊的每句话都会被变成现实，但抵在脸颊上的那只手还是很凉。
是故意的？还是他——现在处在失控状态？所以失去基本判断？
“别躲。”他又说。
这两个字跟前两个字应是连在一起的。
他不想要她躲，才说他的手不凉。然而他的手又是凉的……
像是他失去了常人的判断力，便也试图将她也诱惑到失序深渊里。
——岁星现在想躲也躲不了，她的躯体被幽幽的冷气控制住了。
再说她也不想躲。
神尊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亲过你这里了吗。”
指尖慢慢偏移，移到她的唇边。
神尊低下身，明显在压抑什么的雪眸盯住她红肿的唇瓣。
雪白指尖很快没入艳色唇间，触到了里面的牙齿。
“他已经成为你的道侣了吗。”
他的问话岁星没办法回答，她的舌头僵僵的，被陆阴吸痛的些微痛觉都感知不到了。
“他是一只由恶念凝聚成的魔，注定要死的。”
“这样你还愿意跟他在一起吗？”
——陆阴死了，陆吾也会死。
恶念、心魔对修士来说是必经的一劫，勘破即可，但对守护封印的神尊来说是毁灭的倒计时。
他必须心无旁骛，一点邪念也不能有，才能站在世间最阴邪的边沿镇压它们。
所以他分割了自己，宁可让力量流失给恶念，也不肯与之共存。
他问她陆阴必死还会不会跟陆阴在一起。
但更像在问他自己。
陆阴会死，陆吾也会死，她会为他难过吗？
…
陆吾可以从她的眼睛里得到回答。
也可以听她的心声得到回答。
但他闭上了眼，也没有听她的心声。
他吻住了她的唇。
湿冷的银发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恍惚间会以为是叠在一起的花瓣摩挲声。
垂下来的发如粘稠坚韧的蛛网一般迅速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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