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神生硬道：“没有理由。”
他已经做好会被她厌恶的准备，掩在宽袖中的手背青筋暴起，有深色戾气在其间流动。
突然。
他的手臂被温暖的怀抱抱住。
“其实理由师尊说了嘛，怕我不回来。”
岁星把他拽着坐下，脸蹭着他的肩膀，笑：“师尊之前一个人住在山上怎么不怕？我陪了师尊小半月，师尊就不会一个人住在山上啦？”
“……”
“这么黏徒弟的师尊还真是前所未见喔。”
她的语调绝不是阴阳怪气，但又听得出来在拿他开玩笑。
只是——她的笑容是狡黠的，温和的，既没有让他觉得不愉，还让他隐隐有种想认同的冲动。
“那怎么办呢~”
她并不是真的苦恼。
她弯起的笑眸表明，她已经有了办法。
“师尊要分出一缕神识跟我一起去嘛？”
“……”
修道之人能开神识，也就是人体站在原地不动，可以通过体内的灵力化作无形的眼睛看向更远的地方。
修为越高能看的地方也就越远。
神识也是附灵术的基础，有神识才能附灵。
强大的修士不需要被附身者的同意就能强行进行附灵术。
以剑神的修为，他完全可以不经过她的同意强行附灵。
但——经过她的同意这件事又会变得不一样。
她同意他看着她，甚至可以说是监视她，操控她。
饶是见过万年变迁的剑神，也有些愣怔。
他的话音多了几分疑虑：“你，愿意？”
“当然！这不是怕师尊担心嘛。”
岁星蹭蹭他，完全看不出勉强意味，还隐隐有些期待，“不过先说好哦，师尊不可以助我，我想认真试试我的剑法。”
“不论是受伤还是什么，我都会回雪灵山麻烦师尊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说她会回来。
依赖他，信任他。受伤了也只会有他这一个归处。
怎能不让人心动。
“……好。”
神祇的手慢慢抬了起来，放到她的手背上，力道很轻，像落下来的雪片一样：
“我用神识护你。三月为期，超过三月，我会亲自出手。”
岁星继续蹭他肩膀：“半年嘛，半年嘛。”
剑神顿了顿：“四月，不能再多。”
若她继续延长时间——眉宇间的冷意刚要凝聚，就听她欢呼一声，整个人都抱了过来：
“耶诶！谢谢师尊！师尊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尊！！”
剑神：“……”
他以为小徒弟会得寸进尺，结果这般听话懂事，倒是让他想心狠也没有理由了。
他看着身侧满脸开心在考虑下山后先去哪里的小徒弟，心念一动，忽而问：
“你对先前的师尊也是如此么。”
问完，剑神想到一开始她要收她为徒时她的拒绝——可不就是为了前师尊拒绝他么。
登时表情一阴，被小徒弟抱住撒娇的愉悦荡然无存。
他不该给小徒弟隐私，他就该在小徒弟上山那一日就以神术看完她的前半生，每一个时辰都不错过。
一想到天性活泼的小徒弟入药宗时更懵懂更可爱，而他无缘得见，反倒是药宗宗主——她的前师尊不仅能见，还手把手教她如何种药……
雪灵山的碎雪都凝成了极其阴寒的冰晶。
冰晶不断变大，足有拳头那么大，停在空中似是失控般的晃颤。
仿佛随时能砸向某个地方，将其冻成一座冰雪炼狱。
“先前？”
岁星似是毫无觉察，还赖在师尊身上懒得动弹：“啊，宗主呀。我与宗主见面次数不多，每次见面都是他给我吩咐任务，倒没有跟师尊这样亲密。”
一刹那，雪灵山的冰晶‘砰’一声消散成莹莹碎雪，簌簌着落下，场面极其漂亮。
剑神低声：“嗯。”
雪色眼眸定在两人交错在一块的衣袖上。
“师尊有没有喜欢的东西？我下山可以带回来喔。”
还没离开，她就已经开始想回来的事，这点令剑神心中阴云微散。
“你喜欢就好。”他垂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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