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特殊的严打时期过后,徐德恨的儿子小常灰溜溜地被保释回村。
铁门开启的哗啦声惊飞了墙头的麻雀,小常佝偻着背走出看守所,白衬衫领口还沾着斑驳的汗渍。
徐德恨看见儿子眼下青黑如墨,儿子却在望见任世和时猛地挺直腰板,喉结剧烈滚动着说不出话,只扑通一声跪在碎石路上。
任世和弯腰搀扶的动作带起一阵淡淡的槐花清香,他掌心的老茧蹭过小常手腕的手铐红痕:“孩子,起来。“
徐德恨盯着老友泛白的鬓角,忽然发现那些银丝间还夹着几根烧焦的头发——那是十年前事故里,任世和冲进火场救人留下的印记。
回家的公交车上,小常蜷缩在靠窗的座位,手指无意识抠着座椅上的破洞。
徐德恨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梧桐树,想起老朋友家的锃亮的真皮沙发,喉间泛起苦涩。
任世和却像无事人般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铝饭盒,里面的槐花糕还温热:“知道你们没吃饭,尝尝。“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铺在斑驳的巷子里。
徐德恨看着任世和走在前面的背影,那人脚上的解放鞋磨得发白,后帮却倔强地立着,像极了房梁上挂着的用了二十年的老锄头。
路过副食店时,任世和突然停步,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零钱:“小常,想吃糖糕不?“
深夜的月光爬上窗台,徐德恨翻出压箱底的相册。
泛黄照片里,三个年轻人举着搪瓷缸在车间合影,任世和搂着他肩膀笑得灿烂,背后墙上“安全生产“的标语鲜艳如血。
他的手指抚过照片上被火烧出的焦痕,忽然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啜泣——是小常在背诵任世和临走前塞给他的《刑法》条文。
老座钟敲响凌晨三点,徐德恨站在天井里,望着任世和家方向若隐若现的灯光。
风掠过墙角的老水车,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想起年轻时总嫌任世和迂腐,如今才明白,有些坚持就像井里的水,哪怕被岁月的尘土覆盖,也始终清澈见底。
深夜的月光像层薄霜,徐德恨蹲在天井里,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里。
去年和任世和家争宅基地时,任世平用铁锹铲断的那株野蔷薇,如今又从裂缝里钻出嫩绿的新芽,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老水缸积着半缸雨水,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容,恍惚间竟和十年前事故现场的积水重叠在一起。
他摸出珍藏的铁皮烟盒,里面压着泛黄的宅基地证明,证明那地方历史上就是他家的,现在也该是他的,便不必再与任世和家相争。
纸角被反复摩挲得发毛,边角还沾着当年争吵时溅上的泥浆。
烟盒夹层里藏着的另一张纸,是任世和签字的担保书,此刻平整如新,墨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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