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李拙身体过滤的寒气后，竟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颗种子在冻土下裂开了外壳。
剑柄上的那一缕红缨，在水中轻轻摇曳。
一丝极淡、极淡的青色光晕，在剑脊的焦痕深处流转了一瞬，随即隐没。
“吃吧，多吃点。”
李拙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上下牙关止不住地打颤。
他的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依然死死地抓着剑柄，在那刺骨的潭水中，一下一下，轻柔地擦拭着剑身。
洗去浮尘，洗去焦灰。
也洗去这一百年来的颠沛流离。
不知过了多久，李拙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体内的火毒与外来的寒气在脏腑间冲撞，冷热交替，如同置身炼狱。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一头栽进潭水里的瞬间。
手中的桃木剑忽然震颤了一下。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剑柄处反哺而回。
那暖流微弱得像是一只萤火虫的体温，却带着一股坚韧至极的生机——那是枯木逢春的生意。
暖流顺着李拙冻僵的手臂回流，护住了他即将停跳的心脉。
李拙猛地清醒过来。
他大口喘息着，将剑从水中提起。
借着灯笼昏黄的光，他看到剑身上那道最深的裂纹，竟然愈合了半分。
而那缕红缨，虽依旧不算鲜艳，却不再干枯，在夜风中柔顺地垂落，透着一股子活气。
“够了，过犹不及。”
李拙知道，今夜只能到此为止。
他费力地站起身，双腿早已冻得麻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用剑拄着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知觉。
他坐在潭边的黑石上，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瓶雪魄丹。
倒出一粒，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温润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慢慢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李拙长出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幽深的寒潭，又看了看手中稍有起色的长生剑。
“叶清秋说得对，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他自言自语，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子满足。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
原本平静无波的潭面，忽然泛起了一圈涟漪。
哗啦。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
李拙动作一顿，瞬间握紧了剑柄。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团浓雾笼罩的水面。
那不是鱼。
刚才那一瞬间，手中的桃木剑传递给他一种极其古怪的情绪——那是渴望，也是警惕。
水面重新归于平静。
只有几缕比周围更加浓郁的白雾，缓缓从潭底升起，缠绕在李拙刚才洗剑的位置，久久不散。
“这里面有东西。”
李拙心中凛然。
这青阳宗的后山，怕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再探究。
此时的他太弱了，弱到连好奇心都是一种奢侈。
李拙重新包裹好桃木剑，提起灯笼。
在那摇曳的微光中，那个佝偻的背影，背着他的剑，一步一步，消失在风雪深处。
地上的脚印，深一个，浅一个。
很快便被新落的大雪覆盖，了无痕迹。
唯有那寒潭边的一块黑石上，留下了一滩尚未干涸的水渍，在月光下，隐隐泛着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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