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过最后一个指向上海市区的高速路牌前,唐晶用了整整一周,把过往十年在这座城市里攒下的痕迹一一归置妥当。她将市中心的公寓委托给相熟的中介托管,签合同时笔尖落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手里的几支股票清仓套现,账户里的数字跳成一串可观的整数,她却只看了一眼便关掉了页面;就连那间曾见证无数加班夜的办公室,也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钥匙交还给物业时,她甚至没回头再望一眼。
最后,她去车行提了一辆白色的房车。内饰是她亲自选的,浅木色的橱柜,柔软的布艺沙发,车尾还有一张小小的床,拉开窗帘就能看见星空。她把蓝白格子布包、厚厚的笔记本,还有那只尘封多年的纸鸢一一搬上车,行囊不多,却盛满了新生的底气。
房车刚驶出车行,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罗子君”三个字。唐晶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电话那头,罗子君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着家里的琐事、孩子的学业,还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唐晶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听着,夏日的蝉鸣聒噪,她却忽然想起多年前,两人挤在出租屋里分享一碗泡面的夜晚。
心软,是她藏了半生的软肋。
挂了电话,她立刻翻出通讯录,给相熟的律师打了通电话,细细交代了罗子君的难处,叮嘱对方多费心。律师在那头笑着调侃:“唐总监都要远走高飞了,还管这些闲事。”唐晶淡淡一笑,没说话。有些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只是这一次,她帮得坦荡,也放得彻底。
处理完这一切,夕阳已经西斜。她坐在房车的驾驶座上,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终于给贺涵发了一条信息。没有长篇大论的控诉,没有依依不舍的挽留,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我们分手吧。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关掉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也没有辗转反侧的纠结,只觉得心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段纠缠了数年的感情,始于一场棋逢对手的吸引,终于一次清醒克制的告别。从此,山高水远,各自安好。
做完这一切,唐晶才真正踩下油门,拐进了远离市区的省道。车载音响里,十年未变的财经新闻被她果断关掉,换上那张蒙尘的独立民谣专辑。吉他弦轻轻扫过耳膜,带着大学时代的青草气息,风吹过车窗,扬起她的发梢。
路两旁的田野连绵起伏,初夏的水稻刚抽新绿,风过时掀起一层层柔软的浪。偶尔经过小镇,矮墙头探出大丛大丛的蔷薇,粉白的花朵开得泼辣,毫无都市园艺的矜持。她放慢了车速,甚至在某座石桥边停下,买了老农刚摘下的黄瓜,在清凉的溪水里洗了,咬下去满口清甜,汁水溅到方向盘上,她看着那点水渍,愣了片刻,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原来停下来,是这样的感觉。
第一个夜晚,她宿在太湖边的一个小村子里。房车停在客栈的院子里,与那些粉墙黛瓦的老屋相映成趣。她没住客栈的房间,就窝在房车里,拉开窗帘,就能看见天井里的老槐树,树下石桌上刻着模糊的棋盘。老板娘送来一碗银鱼炖蛋,撒了细细的葱花,热气腾腾地隔着车窗递进来。唐晶就着昏黄的车灯吃完,走到房车外的露台。
湖面浩瀚,远处渔火点点,与天上的星子几乎连成一片。风很大,带着湿润的水腥气,吹得她裹紧了身上的披肩。这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力。没有未读邮件的提示音,没有项目倒计时的压迫感,没有需要她立刻做出决策的焦灼。这种“空”,起初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像骤然失重。但慢慢地,一种更坚实的什么,从这片“空”里生长出来。
她回到房车里,翻开那个厚厚的笔记本。第一页,是她离开上海那天早上,匆匆写下的:“去找自己。” 字迹凌厉,带着惯有的目标性。她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可笑。自己又不是一件失物,如何“找”?
笔尖悬了很久,她终于落笔,在第一行后面,添了两个字:“或者,遇见。”
不是寻找一个丢失的旧版本,而是允许一个新的“唐晶”,在这片空白里,慢慢浮现。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着房车,像一个真正的漫游者,没有计划,全凭心情。在苏州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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