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霜露染白了重华宫的瓦当,前院书房的烛火夜夜燃到天明。弘历捏着一本折子,目光却飘向窗外,西跨院的方向隐在薄雾里,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他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踏足西跨院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只要一闭上眼,陈婉茵抚琴时低垂的眉眼、临帖时纤细的指尖、月下谈心时通透的话语,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甚至觉得,这宫里的桂花香,都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与琴韵,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他遣王钦私下里照拂西跨院,今日送一匹江南织造的云锦,明日送一匣刚贡来的雨前龙井,连她院里的石榴树生了虫,都是他让内务府悄悄派人来除的。王钦每次回来,都会细细禀报陈婉茵的近况——她依旧每日抚琴临帖,偶尔和苏绿筠在院里散步,眉眼间不见半分怨怼,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王爷,陈小主前日给您做了件常服,还有个绣着桂花的荷包,让奴才悄悄带过来了。”王钦将一个素色锦盒呈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弘历连忙打开锦盒,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叠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荷包上绣着一朵盛放的桂花,针脚灵动,栩栩如生。锦盒最底层,还压着一幅小像,画的是他临窗批阅折子的模样,眉眼间的倦意被勾勒得恰到好处,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
弘历的指尖轻轻拂过画像,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酸涩又温暖。他想起那日月下,她握着琴弦说“心之所向,即是归处”,想起她弹奏《凤求凰》时眼底的坦荡,想起她看着他离去时那句“王爷去吧”的通情达理。
他与她,是灵魂的契合。在她面前,他不必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不必戴着面具周旋于朝堂与内宅,他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做一个疲惫却安稳的寻常人。
可这份契合,终究抵不过现实的重压。
这日,弘历奉旨入宫,去永寿宫给熹贵妃甄嬛请安。甄嬛正坐在窗前修剪花枝,见他进来,放下剪刀,目光落在他眉宇间的倦意上,淡淡开口:“弘历,你近来,心思有些乱。”
弘历心头一凛,躬身道:“额娘多虑了,儿臣一切安好。”
“安好?”甄嬛冷笑一声,将剪刀搁在案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重华宫的流言都传到宫里来了,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一个江南来的女子,竟让你失了分寸,日日流连西跨院,连前院的差事都耽搁了,这就是你说的安好?”
弘历垂着头,不敢应声。
“你如今正是关键时候,”甄嬛的语气沉了几分,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弘历心上,“你皇阿玛年事已高,朝野上下都盯着储位,你岂能让内宅小事,影响了你的大业?沙济富察氏位高权重,琅嬅是你明媒正娶的福晋,她身后的势力,是额娘的钮祜禄氏都不能比的。还有高斌,深得皇阿玛看重,手握漕运大权,你善待高晞月,才能让高斌在你皇阿玛面前为你美言,这其中的利弊,你难道不懂?”
甄嬛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弘历心头的所有念想。他何尝不懂?可懂,不代表甘心。
“儿臣……知道了。”弘历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知道便好。”甄嬛看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本宫不是要你冷落谁,只是要你明白,身为皇子,情爱从来都不是第一位的。你肩上扛的,是江山社稷,是祖宗基业,万万不可因小失大。”
从永寿宫出来,弘历坐在轿辇里,秋风卷起落叶,打在轿帘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闭上眼,陈婉茵的眉眼与甄嬛的话语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口阵阵发紧。
回到重华宫的书房,弘历将那幅小像摊在案上,又拿起那件常服,指尖摩挲着细密的针脚,一声长叹,消散在寂静的书房里。
他终究,还是要向现实低头。
第二日起,重华宫的风向变了。
弘历恢复了往日去后院的次数,一半都去的很有规律——一人两日,轮流承宠。唯有富察琅嬅,依旧是初一十五,守着福晋的本分。
消息传开,各院的女眷都噤了声。高晞月虽依旧不满,却也得了两日恩宠,暂且按捺住了心底的怨毒;金玉妍眉眼含笑,依旧每日精心打扮,盼着能在弘历面前多留片刻;青樱则依旧清冷,只是在弘历留宿的那两日,会默默拿出那本《墙头马上》,翻上几页,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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