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廊,拂过青云宗祖师堂前的石阶,卷起几片落叶,在幽深回廊中打着旋儿。
新来的杂役阿福已经在这儿扫了整整三天,不是因为懒,恰恰是因为太勤快。
他想表现好些,换一个不那么偏僻的差事。
可偏偏手笨,连着三日烧饭都糊了锅底,焦味直冲膳堂屋顶。
执事长老怒斥“浊气扰灵灶”,罚他独扫祖师堂七日,清心悔过。
此刻,月挂中天,堂内香火将尽,烛影摇红。
阿福累得眼皮打架,腰背如坠千斤。
他倚着玄尘子碑坐下,扫帚横在腿边,嘴里嘟囔:
“这碑冷得跟铁一样......谁要是能让我躺会儿,我认他当祖师。”
话音未落,脑袋一歪,竟就这么靠着石碑睡了过去。
梦里雾蒙蒙的,有个身影蹲在他面前,穿着破旧道袍,脚上还少一只鞋。
那人递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补补,这活儿耗神。”
阿福迷迷糊糊接过,咬了一口,又焦又脆,还带着一丝甜香,像是陈年米糖混了炭灰的味道。
他正想道谢,抬头却见那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句轻笑飘在耳边:
“你扫的是碑,人家拜的是形;我靠的是石,天地供的是气。”
猛然惊醒时,天光未明。
阿福抹了把脸,忽然发现嘴角沾着点渣屑,低头一看,正是那块锅巴的残末,泛着微不可察的金芒,仿佛被晨露洗过的铜粉。
他怔住。
再看玄尘子碑,原本斑驳古朴的表面,竟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金纹。
非符非篆,亦非阵图,而是一幅简笔画:
一人仰卧于虚空,四肢舒展,头顶星斗成河,宛若盖被。
线条拙朴,却隐隐透出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像呼吸,像脉动,更像一种沉入大地深处的安眠。
守墓的老乞丐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手中提着半壶劣酒。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良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
“来了啊。”他喃喃,“终于有人睡对地方了。”
他没惊动任何人,默默转身,从角落搬来一张旧藤椅,轻轻放在石碑一侧。
椅面歪斜,扶手裂开一道缝,像是用了几十年的老物。
但他摆得很正,正对着碑上的简笔人像,像是为某个看不见的存在预留席位。
然后他坐上去,眯眼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低声哼起一支不成调的小曲:
“锅巴做引,懒气通神......睡着的人,才听得见道。”
与此同时,藏经阁第三层。
唐小糖指尖掠过一卷泛黄竹简,《杂役守则》。
她本是例行巡查,却发现页脚多了一行朱笔批注,字迹潦草却不失锋骨:
“若困,可卧;若饿,可糊;若烦,闭眼即安。”
她凝视片刻,唇角微扬。
身旁弟子战战兢兢:
“可是要抓人?最近这类乱写乱画的事越来越多了......”
“不必。”她淡淡道,“这不像亵渎,倒像......顿悟。”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通体莹润,正面刻着一个古体“懒”字,背面却是空无一字。
她将它放入柜中最不起眼的一格,标签早已备好:
“逸道残篇·其一:非懈怠,乃顺流。”
那玉简刚放下,整排书架竟轻轻震了一下,似有无形之息与之共鸣。
唐小糖眸光一闪,却没有多言,只是合上了柜门。
而在议事殿,气氛截然不同。
陈峰端坐主位,执法长老们个个面色铁青。
“荒唐!”一位长老拍案而起,“昨夜又有三个弟子躺在丹房外草坪上‘炼神’,说是在‘梦中控火’!我们青云宗立派千年,何曾见过如此歪风?”
另一人附和:“炼丹堂本月报废十七炉药材,理由全是‘火候太正,逆了自然之意’!这是借口!是懒惰!”
陈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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