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哭,也有人只是呆坐着,任泪水无声滑落。
夜渐深,烛火摇曳。
不知是谁先歪倒在榻上,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到最后,整间厅堂只剩下唐小糖一人还醒着。
她静静看着这一幕:仇人们挤在同一张长榻上,彼此依偎,呼吸均匀,脸上竟浮现出久违的安宁。
窗外,月华如练,洒在庭院之中。
小白花在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听见了某种遥远的回响,那是大地的心跳,是千万人在梦中同时舒展灵魂的叹息。
而在最角落,陆沉躺在最边缘的位置,身体僵硬,眉头紧锁,似乎仍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
可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他的睫毛忽然轻轻一颤。
然后,缓缓合上。
那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又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回来了。
次日清晨,晨光斜洒,照在那一张张交错相依的躯体上。
七十二名曾以“清醒”为信仰的修士,此刻竟如孩童般蜷缩、倚靠,呼吸绵长而安宁。
陆沉是最后一个醒来的。
他睁眼的瞬间,意识尚在混沌边缘游走。
脖颈传来温热的触感,低头一看,自己竟枕在一具瘦削的肩头上,那是北荒苦修派的掌门厉无咎,三十年前亲手将他打入“醒狱”的执刑者之一。
而此刻,这位铁面无情的老者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唇角微扬,似梦到了什么久违的暖事。
陆沉猛地抽身退开,心跳如擂鼓。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惊怖。
他......睡着了。
整整一夜,无梦、无痛、无惧,像是被天地温柔地裹进了一床厚实的棉絮里。
三十年来,每一次闭眼都是酷刑的开始:
剜魂之痛会顺着神识蔓延,记忆如刀反复切割,他甚至不敢深呼吸,生怕一口气吸得太久,就成了昏沉的罪证。
可昨夜,他竟像凡人一样,自然入睡,安然醒来。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自胸腔炸开,直冲喉头。
他踉跄起身,踢翻茶盏也浑然不觉,跌跌撞撞冲出院门。
晨风拂面,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却压不住体内翻涌的巨浪。
就在药园小径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慢悠悠扛着锄头走来。
草帽歪戴,裤脚卷到膝盖,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林川。
陆沉双目骤缩,喉咙发紧,几步抢上前,一把揪住对方衣领:
“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川被扯得一个趔趄,帽子差点飞出去。
他扶了扶帽檐,瞥了眼怒目圆睁的陆沉,又看了看他微微颤抖的手,忽然笑了:
“没做什么啊,就是让你喝了杯茶,睡了个觉。”
“你懂不懂我们经历了什么?!”
陆沉嘶吼,声音劈裂:
“你知道‘醒狱’里的针是怎么一根根扎进神魂的吗?你知道一个孩子因为打盹就被抽断脊骨的滋味吗?你凭什么......凭什么让我们忘记仇恨?!”
林川静静看着他,眼神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
良久,他轻轻拍了拍陆沉的手背,那动作像极了某个遥远记忆中的影子。
“我没让你们忘记。”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沙哑,“我只是让你们......记起了别的东西。”
陆沉一怔。
刹那间,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浮现脑海:茅屋,油灯,一只苍老却温暖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年幼的他蜷在蒲团上,眼皮沉重,怯生生地说:
“师父......我可以睡吗?修行之人,也能睡觉吗?”
玄尘子笑着点头:“能困,才是人。不能睡的道,不是正道。”
那一年,他还未被冠以“陆沉”之名,只是个会怕黑、会打盹、会哭着找娘亲的小弟子。
而现在,那声音穿越三百年风霜,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他松开了手,踉跄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然后,跪了下去。
“哗啦!”血书从怀中滑落,他双手颤抖着将其撕成碎片,任风卷走那些用神魂烙印的控诉。
仰天嘶喊,声如裂帛:
“我们错了!三十年,我们都错了!不是林川堕落,不是天下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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