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厂内,热火朝天。
太子标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喉间像塞着一团浸透冷水的棉絮,沉重得难以喘息。
李骜的每一句话都似裹挟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他自幼构筑的认知壁垒上。
二十余载研习的《周礼》《通鉴》里,治国之道从来高悬于庙堂之上,藏在“民为贵,社稷次之”的宏大叙事中,如今却被拆解成工坊里的工钱、窑炉中的水泥,这般具体而微的民生图景。
国库充盈与百姓富足的双赢局面,像一柄锋利的凿子,凿开了传统治国理论的裂缝。
他反复咀嚼着“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便是治国之道”这句话,粗粝直白的表述虽不及儒家典籍的辞藻华美,却字字带着泥土的温度。
眼前的水泥工厂便是最鲜活的例证——三千工人的工牌整齐挂在厂门,背后是三千户人家升起的炊烟,这远比经筵上引经据典的高谈阔论更具震撼力。
理智告诉他,这套“实业兴邦”的理论暗合天道,可多年浸淫的儒家礼法又在心底发出警示。
他隐约察觉到李骜学说中颠覆传统的锋芒——当治国重心从“修齐治平”的道德约束,转向实实在在的民生改善,意味着要打破士大夫阶层垄断的话语权,重塑君臣民三者的关系。
这种动摇根基的变革,远比任何军事征伐都更惊心动魄。
好在朱标终究不是腐儒,自小便跟随朱元璋经历战火淬炼,在政务历练中养成的务实天性,让他无法对水泥工厂带来的切实改变视而不见。
他的困惑不在于理论本身的对错,而在于如何将这套前所未有的治国方略,与维系王朝正统的儒家体系相融合,既要让百姓得享实惠,又要稳固大明江山的千秋基业。
这份矛盾与挣扎,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心头,越理越觉前路迷雾重重。
“李骜,孤很困惑!”
太子标陡然抬头,神情痛苦地看向李骜。
说实话,这种被人猛砸思想钢印的滋味,确实很不好受。
毕竟是二十余年根深蒂固的认知体系,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崩塌与重构。
儒家经典构筑的治国框架,在李骜这“经济治国”的理论冲击下摇摇欲坠,就像一座被白蚁蛀空的巍巍巨厦,李骜每砸一下,巨厦都会裂开缝隙,而每一道裂痕都伴随着难以言说的阵痛。
可朱标心里面又清楚,李骜所描绘的图景,绝非简单的政策调整,而是对整个王朝治理逻辑的颠覆。
当“士农工商”的传统秩序被撼动,当“重义轻利“的价值观遭遇挑战,不仅关乎治国方略的转变,更牵扯到士林阶层的话语权、勋贵集团的利益格局。
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变革,一旦推行,必将引发朝堂内外的惊涛骇浪。
更让他煎熬的是,自己作为储君,肩负着承继大统、延续国祚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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