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的雨水淅淅沥沥，洗刷着虎跳坡的山野，也带走了最后一丝料峭春寒。
祭祖的香火气息似乎还未完全散去，农场里却已悄然涌动起另一种期盼。
“这花开得是比去年晚了不少。”
陈立文站在北坡果园的高处，眉头微蹙，望着眼前仍是花苞紧裹的桃李树林，语气里带着一丝焦灼。
他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着去年的物候期和当前的花苞发育情况，对比之下，差距明显。
彭建平蹲在一旁，他也忍不住关心。
他捏起一撮坡地的泥土，在指间细细捻开，感受着其中的湿度和温度。
“年前那场冻雨邪乎，持续时间长，地气被冻得深，回暖自然就慢。”
“树体积累的养分转化也迟，晚个半月，也属正常。”
他虽是种菜的好手，但对天地节律和作物生理的感知却是一通百通。
“晚半月？”陈立文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压力。
“玉林轩上周就来电话催问了，问咱们的水果预估上市时间能不能准。”
“他们那边的预售和菜单规划都等着我们的信儿呢。”
陈强刚从村公所开完关于春耕生产的协调会回来，信步走上北坡，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
他神色平静如常，目光沉稳地扫过连绵起伏的果园。
相较于去年此时已是“桃李争春”的绚烂景象，今年的桃李林确实显得格外沉静。
花苞虽已发育得极为饱满鼓胀，却依旧被深色的苞片紧紧包裹着，只在顶尖处透出些许粉白的色泽。
“不急。”陈强开口，声音自有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天时有早晚，地气有厚薄。年前的严寒是考验，也是积蓄。”
“让它们按着自己的节奏来，根基扎得更稳，后面的果实的品质才更有保障。好饭，不怕晚。”
他走到一株长势旺盛的李树下，伸手轻轻触碰一个鼓胀得近乎圆润的花苞。
“你们仔细看，今年的花苞，普遍比去年更肥大，苞片也更紧实油亮。”
“一旦开放，单朵花的花期或许能更长，整体的花势也会更稳，更经得起风雨。”
陈立文闻言，凑近仔细看了看，又对比了其他枝条，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强子你说得对，这花苞是比去年看着壮实，数量好像也更密些。”
“就是这等待的滋味，实在磨人。”
正说着，胖婶风风火火地从小路那头跑来：
“强子！文子！我远远瞅着桃树林的顶梢，太阳一照，那颜色好像跟昨天不一样了！是不是要开了？”
几人闻言，精神一振，立刻凝神向坡上望去。
果然，在午后温暖的阳光直射下，原本只是隐约透色的树冠顶层，那粉白的颜色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来。
有些花苞的尖端，那紧裹的苞片甚至微微裂开了一道缝隙，仿佛雏鸟欲破壳而出。
“有动静了！真的要开了！”陈立文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阴转晴，露出了振奋的笑容。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农场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北坡。
那变化几乎是以时辰为单位在悄然发生。
花苞顶端的裂口越来越大，渐渐能窥见内部紧紧蜷缩着的、质感厚实的花瓣。
颜色一日深过一日，桃花的粉红愈发娇艳欲滴，李花的洁白愈发纯粹无瑕。
清明后的第四天，清晨。
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恰好停歇，初升的朝阳穿透山谷间氤氲的薄雾，将万道金光洒向湿漉漉的山坡。
每一颗水珠都折射着璀璨的光芒，整片山野如同刚出浴的佳人，清新夺目。
“开了！开了！桃花开了！李花也开了！”
妞妞欢快的喊声如同第一声宣告春深的春雷，炸响了桃源农场清晨的宁静。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北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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