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向御座——空的。
辰时正,皇帝仍未出现。殿中开始骚动。有官员小声议论:“陛下莫非……”
“陛下驾到——”
唱喏声起时,李承乾不是从后殿出来,而是从正门走进来的。他没穿衮服,只一身玄色常服,手里甚至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胡饼,边走边嚼。王德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个食盒。
“都站着干什么?坐啊。”李承乾走上御阶,却没坐御座,而是盘腿坐在了玉阶上,继续啃他的饼,“今早西市新开的胡饼铺,味道不错。王德,给诸卿也分分。”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十个还冒着热气的胡饼。王德捧着食盒在殿中走了一圈,大臣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
杨妃就在这时站了出来。
她走到殿中央,深深一福,声音清亮得能刺破殿中的诡异气氛:“陛下,臣妾今日斗胆上殿,乃为天下计,为社稷计!”
李承乾咽下最后一口饼,擦了擦手:“哦?杨妃有话要说?”
“是!”杨妃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陛下登基以来,倒行逆施,轻贱礼法,宠幸佞幸,致使朝纲紊乱,民怨沸腾!臣妾虽一介女流,不忍见先帝基业毁于一旦,今日冒死进谏——请陛下退位让贤,以安天下!”
死寂。
绝对的、能听见心跳声的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后宫干政已是死罪,当众逼皇帝退位……这是诛九族的大逆!
李承乾却笑了。他没看杨妃,而是看向殿外——那里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不少宫人,有太监,有宫女,还有几个轮值的侍卫。他们都伸长脖子往里看,像是早得了信。
“杨妃说朕倒行逆施。”李承乾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饼屑,“那朕倒要问问——朕哪件事做错了?”
杨妃早有准备,朗声道:“陛下废宵禁,开夜市,使坊市不分,贵贱混杂,此其一!陛下重商贾,抑士族,使礼崩乐坏,此其二!陛下任寒门,轻科举,使贤愚不分,此其三!陛下……”
她一条条数下去,言辞锋利,引经据典。每说一条,那几个杨家党羽便附和一声。渐渐的,附和声多了起来——有些是真心不满,有些是墙头草,还有些纯粹是被这场面吓住了。
李承乾静静听着,等杨妃说完,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说完了!”杨妃挺直脊背,“请陛下……”
“那朕也说几句。”李承乾走下玉阶,走到杨妃面前。他没有发怒,甚至语气还很温和,“杨妃说夜市不好——可夜市开了三年,长安城多了八千个摊贩,每月多收商税五千贯,养活了三万百姓。这些人,现在大概正在西市摆摊,或者……就在殿外听着。”
他顿了顿,看向殿外那些宫人:“你们说,夜市该不该开?”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胆大的小太监喊了声:“该!我娘摆摊卖汤饼,供我弟弟读书呢!”
有人开了头,声音就多了起来:“我爹在东市卖灯笼,日子好过多了!”“夜市热闹,咱们夜里也有去处了!”
李承乾点点头,又问:“杨妃说朕重商贾——可没有商贾,江南的米怎么运到关中?蜀中的锦怎么卖到洛阳?百姓吃的盐、穿的布、点的灯油,哪一样不是商贾运来的?”
他转身面向众臣:“诸位爱卿,你们身上穿的绸缎,府里用的瓷器,嘴里吃的精细米面,哪个不是买来的?既然要用,凭什么看不起卖的人?”
没人回答。因为没法回答。
“至于科举——”李承乾走到那几个附和声最大的官员面前,“张侍郎,你是进士出身吧?当年考试时,是不是也盼着考官不看你出身,只看你文章?”
张侍郎脸涨得通红,低头不敢语。
“还有任寒门。”李承乾笑了,“在座诸位,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寒门?长孙太尉祖上是鲜卑人,魏大夫父亲是个小吏,就连朕——李氏起自陇西,当年也不过是个关陇军户。怎么,自己爬上来了,就要把梯子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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