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个剑潭边的恐怖夜晚,已经过去了两周。阿伟回到了他在台北市区的公寓,试图将那段经历归结为一次过度疲劳导致的集体幻觉——老阿婆的故事先入为主,加上深夜山林的环境压力,共同催生了一场逼真的噩梦。他冲洗出来的那张带有幽绿光点的照片,被他塞进了抽屉最底层,不愿再看。城市的喧嚣、明亮的灯光、规律的工作,像一层厚厚的石膏,暂时封住了那段渗入骨髓的记忆。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动,就再也无法回归原状。
这几天,他接了一个商业拍摄项目,是为一家大型工程顾问公司拍摄宣传素材,展示他们正在进行的重大基础设施项目——贯穿剑潭山体的“北横快速道路”隧道工程。当项目经理笑着说出工程地点时,阿伟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
剑潭山。隧道。开挖。
老樵夫沙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复苏:“人类的铁爪,挖断了山的筋骨,撕裂了地的血脉……它们杀死的,不只是树木和虫豸,更是这座山的‘灵’……”
他本能地想拒绝,但高昂的报酬和内心深处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想要去“证实”或“证伪”的冲动,让他鬼使神差地接下了这个案子。
于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阿伟再次来到了剑潭山脚下。不过这次,不是在幽静的古道入口,而是在山体的另一侧,一个巨大的、如同撕裂伤口的工地现场。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那座幽深静谧的山林判若两地。高耸的金属围栏圈起了大片土地,围栏上挂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警示牌。巨大的挖掘机、推土机、载重卡车如同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们的手臂起落,巨大的铁齿啃噬着山体的土壤和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粉尘和炸山后残留的硝石气息。原本苍翠的山坡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大块,裸露出的岩层和泥土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赭红色的创伤面,仿佛大地被剥皮拆骨后流出的脓血。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着阿伟。这里的“气”确实如老阿婆所说,非常“乱”。不是心理作用,而是一种物理性的感知:噪音不仅冲击着耳膜,更仿佛直接捶打着心脏;飞扬的尘土不仅迷眼,更带着一股呛人的、类似铁锈和腐败物混合的怪味;脚下的大地传来持续不断的、沉闷的震动,那不是机械作业的常规震动,更像是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痛苦的痉挛。
工程的项目主管,一位姓李的工程师,接待了阿伟。李工程师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笔挺的安全背心,言语间充满了对现代工程技术的自信和自豪。
“阿伟老师,你看,”李工程师指着那巨大的隧道洞口,洞口上方用钢筋混凝土浇筑了拱形支护,像一张巨兽的嘴巴,“这是我们工程的核心,主隧道已经推进了八百多米。克服了涌水、断层,还有一些……嗯,比较麻烦的软弱岩层,进展还算顺利。等这条快速道路通车,能极大缓解北部区域的交通压力,带动经济发展。”
阿伟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取景器上,调整焦距,捕捉着工人操作机械、焊接钢筋的画面。但透过镜头,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人类改造自然的伟力,更是一种触目惊心的暴力。每一次爆破的闷响(即使隔着很远),都让他心惊肉跳,仿佛听到了山体骨骼断裂的声音;每一次挖掘机的巨铲插入山体,他都仿佛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源自大地本身的痛苦哀嚎。
“李工程师,”阿伟忍不住放下相机,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施工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比较特别的情况?比如,一些……无法用地质学解释的现象?”
李工程师推了推眼镜,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表情,随即笑道:“特别的现象?阿伟老师指的是什么?怪声?还是小范围的塌方?这些都是隧道工程常见的挑战,我们都有预案。哦,说到怪事,倒是有一些工友反映,晚上在工棚里睡觉,有时候会听到很像……很像老虎低吼的声音,从山里面传出来。还有人说自己工具莫名其妙不见了,或者晚上看到隧道口有黑影晃动。哈哈,估计是工作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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