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天空仍灰蒙蒙地压着,像一块浸饱了水的旧棉絮。
庭院里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倒映着铅色的天光,风一吹,便碎成一片模糊的粼光。
阿丑端着早膳穿过回廊时,看见吴文远从正房出来,脸色比天色还沉。
两人在廊下错身,吴文远朝她微微颔首,脚步却未停,径直往前院去了,袍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屋里,陈策已经起身,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后。
案上摊着几份刚送到的文书,墨迹犹新。
他手里捏着一封,正凝神看着,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
“吴先生刚走?”阿丑将食盒放下,取出清粥小菜。
“嗯。”陈策将文书放下,揉了揉眉心,“泉州的事,牵连出来了。”
阿丑盛粥的手顿了顿。“牵连?”
“那批被调包的毒粉,按原定路线运到了金陵。”陈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收货的是‘永昌茶行’——还记得吗?花匠阿福曾经在门外徘徊过的那家。”
阿丑想起来了。
三日前影七提过,阿福往东市送花时,在永昌茶行外逗留了半炷香。
“茶行背后是江南的苏家。”陈策继续说,端起粥碗,却没立刻喝,“百年茶商,诗礼传家。苏老太爷还挂着个工部侍郎的虚衔。”
“苏家要毒粉做什么?”
“不是苏家要,是苏家三房的那个败家子,苏文柏。”陈策舀了一勺粥,慢慢送入口中,“此人好赌,欠了地下钱庄一大笔债,被范同的人拿住了把柄。范同许他还债,还送他一座茶山,条件就是借苏家的渠道,把这批‘香料’运进金陵,再分送到几个指定的地方。”
阿丑在陈策对面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晨光透过窗纸,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指定的地方是?”
“城东的‘锦瑟阁’——那是礼部侍郎郑攸外室住的宅子。城西的‘松涛书院’——郑攸长子读书的地方。还有郑家在郊外的别庄。”陈策放下勺子,眼神冷了下来,“郑攸,就是近来在朝堂上嚷嚷‘暂停北伐’最起劲的那个。”
阿丑明白了。
这是一石二鸟——既用毒控制郑攸,又利用苏家的渠道运输,万一事发,还能把苏家拖下水。
江南世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杨相知道了?”她问。
“昨夜就知道了。”陈策说,“今早天没亮,金陵守备司的人就围了永昌茶行和苏家在金陵的三处宅邸。苏文柏还在妾室床上,就被拖了出来。郑攸那边……”他顿了顿,“杨相亲自去了郑府。”
阿丑能想象那场面。
杨弘毅那张冷硬的脸,带着兵直接闯进侍郎府,郑攸怕是魂都吓掉一半。
“郑攸招了?”
“没直接招,但也没扛住。”陈策笑了笑,那笑里没什么温度,“杨相把他儿子从书院‘请’了出来,又‘请’了他那位外室。三面对质,郑攸瘫了,承认范同的人找过他,许他事成之后升任户部尚书,还有……黄金五千两。”
“为了户部尚书的位子,就要毒害同僚?”阿丑觉得不可思议。
“他要害的不是同僚。”陈策看着她,“是我。”
阿丑怔住了。
“那毒粉,最终要送进这别院。”陈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进耳膜,“混在每日送来的香料里,或者掺在熏香中。郑攸负责牵线,苏家负责运输,范同的人负责下手。等我神智昏聩、记忆错乱,北伐自然无以为继。届时郑攸在朝中推动议和,范同在江南重整旗鼓,而永王……”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永王或许知情,或许不知情。
但陈策若真的倒了,得益最大的,无疑是那个坐在龙椅上、始终对权臣心怀忌惮的年轻帝王。
屋里一时静得可怕。
只有粥碗里升起的热气,袅袅婷婷,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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