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院的偏厅里,烛火燃得正稳,浅金色的光淌过案上摊开的北疆地图,将曹彬与石守信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颀长。地图边缘的麻纸已有些发脆,是曹彬昨夜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上面用朱砂勾勒的伏击圈,红得像凝血。曹彬亲手为石守信倒了杯热茶,青瓷茶杯在案上轻磕,发出 “叮” 的细响,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石守信眉间的褶皱。
“石兄,” 曹彬将茶杯推到石守信面前,指尖在地图上那处标着 “狼牙谷” 的伏击点轻轻一点,指甲划过粗粝的麻纸,留下一道浅痕,“方才军议上你虽未再争执,但我瞧着你捏着朝笏的指节都泛白了 —— 定是对这三路之策还有疑虑。”
石守信果然松了松攥着朝笏的手,指节上的青白慢慢褪去。他端起茶杯却未饮,只是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眉头依旧拧成个 “川” 字。半晌,他才抬眼看向曹彬,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契丹主力的驻扎地,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墨点:“曹兄,不是我不信你。你我同袍数十年,我知你用兵素来谨慎,可这次分兵三路,六万五千人马撒在千里北疆,太过分散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焦灼,“耶律挞烈是契丹名将,早年跟过述律太后征战,最善识破诱敌之计。若是他不上当,反而集中兵力先打中路伏兵,或是追着东路军打,那一路崩盘,剩下两路就是首尾难顾啊!”
曹彬闻言,非但没有急着辩解,反而从袖中抽出一卷折叠整齐的桑皮纸,纸边烫着暗金纹路,显然是枢密院的密件。他双手捧着纸卷,指尖捏着纸角轻轻一抖,展开来竟是份更细致的兵力部署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标注着各路人马的行军路线、扎营地点,甚至连哨探的布防范围都标得一清二楚。“石兄请看,” 他的手指沿着狼牙谷的等高线划过,指甲精准地停在谷口两侧的悬崖标记上,“我选这里设伏,不是单凭地势险要 —— 你看这谷口宽不足三丈,谷内最窄处仅容两骑并行,契丹的铁鹞军就算来了,也没法展开冲锋,只能排成一队往里钻,正好成了活靶子。”
石守信的目光顺着曹彬的指尖移动,眉头渐渐舒展了些,但仍有疑虑:“可若耶律挞烈绕开狼牙谷,从侧翼包抄中路军呢?那伏兵就成了孤军。”
“这我早有安排。” 曹彬的手指从狼牙谷向西一划,落在雁门关的位置,那里用朱笔圈了个醒目的圈,“我昨日已用八百里加急传信给杨业,命他从雁门关出兵三千,在黑松林布防。黑松林是绕开狼牙谷的唯一通道,杨业的杨家军最善山地作战,契丹人要过他这一关,至少要折损三成兵力,还会延误时辰 —— 等他们到了狼牙谷,中路军早已布好防线。” 他说着,拿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暖意让他声音更显沉稳,“而且我给杨业的密令是‘虚张声势’,只许袭扰,不许硬拼,就是要让耶律挞烈以为侧翼有大军,不敢轻易绕道。”
石守信俯身凑近地图,手指轻轻点了点黑松林的位置,又摸了摸下巴的短髭 —— 那短髭已有些花白,被他摩挲得发亮。他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嘴角终于牵起一丝笑意:“原来如此... 有杨业在侧翼掩护,中路军确实稳妥多了。” 他直起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热茶烫得他舌尖微麻,却也驱散了心头的滞涩。
“不仅如此。” 曹彬又指向西路军的路线,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像一柄弯刀直插敌军后方,“我特意让西路军晚两日出发。东路军三日后开拔,大张旗鼓地往晋州去,耶律挞烈必定会集中主力应对,这时西路军再悄悄从蒲津渡渡河,绕到敌军粮草囤积的云州 —— 他们的粮草都藏在云州城外的粮仓,守军不足千人,一攻即破。” 他说着,从案下取出一本蓝布封皮的账册,账册边角被磨得光滑,显然是经常翻阅的,“这是粮草调度的明细,我已下令西川、江淮、两湖三地的转运司同时调粮,采用‘分段运输’之法 —— 西川的粮运到洛阳,江淮的粮运到开封,两湖的粮运到邢州,再由当地民夫转运到前线,这样每段路程都短,不会耽误时辰,也能避免粮道被劫。”
石守信接过账册,指尖捻着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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