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烛芯爆开的“噼啪”声在寂静的新房里格外清晰。两尊鎏金烛台上,龙凤缠枝纹的烛身已凝出半指高的烛泪,像一串串凝固的红宝石,将案头那尊吐着百合香的鎏金香兽都映得暖融融的。永宁公主刘姝端坐于床沿,大红蹙金绣凤吉服的裙摆垂落在蜀锦床褥上,与百子千孙被的金银线交织出细碎的光。她蓄满泪水的眼眸被烛火浸成琥珀色,长长的睫毛颤巍巍地垂着,每一次颤动都像要抖落满睫的晶莹,那强忍悲恸却难掩脆弱的模样,像一根浸了温水的极细银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曹彬习惯以理性构筑的心防。
曹彬僵在原地,右手还维持着方才说完“和离”二字的姿势,指尖的薄茧蹭过衣料的触感犹在。他见过北疆沙场的漫天血雾,见过敌军铁骑踏碎城池的惨烈,见过朝堂上大臣们唇枪舌剑的机锋,甚至在穿越之初面对全然陌生的古代世界时,都未曾有过这般手足无措。那些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分析、利弊权衡,在此刻少女泫然欲泣的目光下,碎得像案头被风吹落的剪纸——那些藏着“刘曹”暗纹的苏绣剪纸,此刻正飘在烛火旁,被暖光烘得发卷。
“四年之约”“身体未长成”“和离不损清誉”,这些他在书房里反复斟酌了三日的措辞,此刻回想起来竟字字冰冷。他甚至清晰记得自己查阅《旧唐书》时,看到长孙氏十三岁诞子致早逝的记载时的忧心,想着要护眼前这朵刚从深宫移栽出来的娇花周全,却忘了她不是朝堂上的奏折,不是战场上的军情,而是他的新婚妻子,是此刻正因为他的“周全”而心如刀割的少女。曹彬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触到额角因连日筹备婚事生出的薄汗,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懊恼——早知道穿越后该先学些哄姑娘的法子,而非全然扎进兵书里。“欸,以前在现代连恋爱都没谈过,这时候真是抓瞎。”他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刘姝的肩膀又轻轻抽动了一下,吉服领口滚着的银线云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曹彬这才注意到她攥着衣襟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的蔻丹在红绸映衬下,像被掐断的海棠花萼。他猛地想起婚宴上她的模样:穿着繁复的翟衣,戴着沉重的九翚四凤冠,在宾客席间一次次起身行礼,鬓边的东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却始终维持着端庄的笑容。方才在廊下,他还听见丫鬟们私语,说公主为了给府里的两位公子绣袜子,连续三个通宵未眠,指尖都被针扎破了好几处。
这些细碎的付出,在他那番“理性”的约定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可怜。曹彬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平日里在千军万马前能稳如泰山的声音,此刻竟像被砂纸磨过一般沙哑:“公主……”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玄色暗纹常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绣鞋,带起一缕香风。那是刘姝身上的蔷薇膏香气,清浅却绵长,和他身上的墨香混在一起,成了此刻唯一的暖意。“臣……我并非此意,我是……”
“曹公不必多言。”刘姝猛地偏过头去,乌黑的回鹘髻上,那支羊脂玉海棠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簪头的海棠花瓣蹭过耳际,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她的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像被雨水打湿的琴弦,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妾身……明白。此桩婚事,本就是圣上恩典,皇后娘娘厚爱,王爷疼惜。曹公恪守臣礼,为妾身声名计,不愿因男女之事损了皇家颜面,思虑这般周详……妾身,感激不尽。”
她刻意加重了“臣礼”二字,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顺着她涂了桃花膏的脸颊滚落,先是砸在吉服的襟扣上,碎成一小片湿痕,接着又有泪珠接连落下,在赤金线绣就的凤凰羽翼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像凤凰被打湿了羽毛。刘姝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乱,指腹沾着的蔷薇膏混着泪水,在脸颊上晕出淡淡的粉痕,反倒更显狼狈。
曹彬看得心口发紧。他怎会听不出这恭顺话语里的委屈?那不是感激,是被心上人拒绝后的难堪,是付出真心却被视作“需要恪守臣礼”的自嘲,更是少女对新婚夜所有朦胧期待彻底落空的伤心。他想起穿越前在博物馆见过的唐代仕女俑,那些笑容温婉的女子,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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