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的汴京城,像是被老天爷特意拂去了尘垢。天还未亮透时,街面上的残雪带着冰晶的冷光,映得青砖地泛着青灰。穿街而过的风裹着料峭寒意,刮在人脸上像细针扎着,可这冷冽里偏又混着股不同寻常的暖 —— 那是家家户户门前新挂的红绸子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烫的气息,是街角卖蒸糕的摊子飘出的甜香,是满城人心里揣着的那份热盼。
黎明时分的御街,早已没了往日的静谧。京畿兵马司的衙役们穿着皂色棉袍,外罩青绸背子,手里攥着红漆长杆,正沿着街面两侧拉起丈许高的禁行索。索子是浸过桐油的麻绳,外面缠了层绯红绢布,在熹微的晨光里晃着柔和的光。他们脚边的青石板缝里还嵌着未化的雪粒,每走一步都带起细碎的咯吱声,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又被风卷着飘向远处。
都让让喽!禁行索要拉齐喽!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衙役扯着嗓子喊,手里的长杆往地上顿了顿,震落几片挂在索子上的霜花。他身旁的年轻衙役正踮脚往远处望,眼里闪着兴奋:张大哥,你说今儿这阵仗,比上元灯节还热闹?
老衙役啐了口带冰碴的唾沫:傻小子,上元灯节是万民同乐,今儿是公主下嫁薛国公,天家的事儿,能一样? 他抬手抹了把冻得发红的鼻尖,当年周王嫁郡主,我还在开封府当杂役,那卤簿仪仗从宣德门排到朱雀门,今儿啊,必然是只盛不衰。
说话间,御街两侧的商铺陆续开了门。绸缎铺的伙计正踩着高凳,往门楣上挂大红宫灯,灯笼穗子是孔雀蓝的丝线绣的缠枝纹,一荡一荡扫过门面上 万顺号 的金字牌匾。隔壁的茶坊早支起了炭炉,掌柜的站在门口拱手,对着陆续聚拢的街坊笑道:里头暖和,有刚沏的龙井,各位看官不如进来歇脚,等着看公主鸾驾?
最热闹的要数街角的食摊。卖炊饼的老汉支着铁板,面团在他手里转着圈, 地甩在板上,滋啦一声腾起白汽。旁边卖糖画的艺人正用铜勺舀着糖稀,在青石板上勾出只展翅的凤凰,引得几个穿棉袄的孩童围着拍手。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扯着母亲的衣角,指着糖画咽口水:娘,我要那个凤凰,跟公主娘娘的鸾驾一样!
她母亲笑着拍了拍她冻得通红的脸蛋,往她手里塞了块温热的枣糕:乖,等看完公主殿下,娘就给你买。 妇人身上的酱色棉裙打了两个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头上梳着规整的堕马髻,插着支铜鎏金的梅花簪 —— 这是寻常人家能拿出的最体面的装扮了。
日头渐渐爬高,淡金色的光透过薄雾洒下来,给御街两侧的彩帛镀上了层光晕。人潮像涨潮的水,从各条街巷往御街涌,很快就把禁行索外挤得满满当当。有扛着孙儿的老汉,孙儿头上戴着顶虎头棉帽,帽檐上的绒球随着爷爷的动作晃悠;有穿绿袍的小吏,手里攥着折扇(虽是腊月,却为了体面没敢揣进袖袋),正踮脚往宣德门方向望;还有几个穿襦裙的少女,凑在一起咬耳朵,手里捏着绣了 字的帕子,眼里满是对这场皇家婚礼的憧憬。
听说薛国公曹太保今年三十有六?可不是,当年随宋王殿下大败北汉伪帝,如今又平定伪蜀那可是实打实的战功!公主殿下才十七吧?金枝玉叶配沙场宿将,倒也是段佳话。佳话?我听内眷说,这门亲事是太后亲点的,曹太保手握枢密院大权,太后这是要......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肘了一下,那人慌忙住嘴,朝皇城方向瞟了瞟,压低声音道:慎言!天家的事,哪轮得到咱们置喙。
人群里的议论声嗡嗡的,像开春的蜂群。卖果子的小贩扛着担子穿梭其间,嗓子喊得发亮:刚摘的软儿梨!甜赛蜜!看婚典渴了来一个喽! 他的担子两头挂着红绸,筐里的梨用棉絮裹着,个个饱满。一个穿圆领襕衫的书生买了两个,递给身边的同伴一个,笑道:古人云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今日这般光景,倒真应了《九歌》里的句子。
同伴刚要接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像是无数双靴子踏在石板上,沉闷而有力。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禁军甲胄上的铜饰反射的光,顺着御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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