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总说柜子里藏着过世多年的太奶奶。
爸妈认为她老糊涂了,只有我知道奶奶说的是真话。
每次半夜,我都能听见柜门吱呀打开的声音。
直到那天,奶奶突然拉着我的手说:“乖孙,该你进去陪她了。”
我惊恐地发现,她的眼睛变成了和柜子里一模一样的浑浊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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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老宅的夏天,总有一股散不掉的、陈旧的闷。那味道像浸透了时间的灰尘,混杂着木头受潮后的淡淡霉腐,还有常年缭绕不散的线香气。阳光艰难地穿过糊着旧报纸的雕花木窗棂,在堂屋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投下几块虚弱的光斑,光斑里尘埃无声地翻滚。堂屋正中,那张褪了漆的八仙桌旁,奶奶正坐着,手里握着一把豁了口的桃木梳,一遍,又一遍,梳着她稀疏、雪白的头发。梳齿刮过头皮,发出单调而干涩的“沙沙”声,与角落里座钟迟钝的“嘀嗒”声纠缠在一起。
陈默放学回来,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旧帆布书包小心翼翼地放在门边的矮凳上,尽量不发出声音。他今年十五岁,瘦得像根还没抽条的竹竿,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他站在那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堂屋东北角——那个几乎顶到房梁的枣红色老木柜。柜子很大,表面油漆斑驳,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纹理,两个黄铜柜扣早已失去光泽,黯沉沉地挂着,像两只沉睡的眼睛。它安静地蹲踞在阴影里,仿佛天生就是这屋子的一部分,沉默地吞噬着光线与声音。
“阿默回来啦。”奶奶的声音干瘪瘪的,没有抬头,梳头的动作也没停。
“嗯。”陈默低低应了一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奶奶面前缺了口的茶碗里续上一点温吞的水。他离那柜子又近了些,那股子从柜子缝隙里渗出来的、更浓郁的陈旧气息,不由分说地钻进他的鼻子。不是单纯的木头味或霉味,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极深处缓慢腐烂,又被线香竭力掩盖后剩下的、一种令人不安的底调。
“你太奶奶又在念叨了,”奶奶忽然停下梳子,侧耳倾听,那双浑浊的眼珠转向柜子的方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神秘的笃定,“听见没?她说闷得慌,想出来透透气。”
陈默的后颈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他什么都没听见。只有座钟的嘀嗒,远处隐约的鸡鸣,还有他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但他抿紧了嘴唇,没像爸妈那样立刻反驳。
“妈!你又瞎说什么呢!”父亲陈建国推着那辆哐当作响的自行车进了院子,人还没进屋,粗嘎的嗓音就先撞了进来。他卸下车后架上两个空了的箩筐,带着一身田间的土腥气和汗味踏进堂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跟你说了多少回,柜子里就是些破棉絮烂衣裳,哪来的太奶奶?都是你一天到晚瞎想!”
母亲王秀芹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把蔫了的青菜,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烦躁:“就是,建国说得对。娘,您好好的,别总说这些神神叨叨的,吓着孩子。”她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责怪他不该听这些。
奶奶对他们的驳斥充耳不闻,只是固执地、定定地看着那柜子,嘴唇无声地嗫嚅着,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那把桃木梳又开始了它单调的旅程,从头顶,到发梢。
陈默低下头,默默走开。他知道争辩没有用。自从去年爷爷去世后,奶奶就越来越频繁地提起柜子里的“太奶奶”。起初只是偶尔的嘀咕,后来成了每日必做的功课。爸妈带她去镇卫生所看过,赤脚医生说是“老年疑心病”,开了几片白色的药丸,但奶奶要么偷偷吐掉,要么根本不肯吃。村里老人见了,也只会摇摇头,私下里说:“怕是魂儿被什么东西勾住喽,老宅子阴气重。”
晚饭是简单的棒子面粥、贴饼子和一碟咸菜疙瘩。饭桌上气氛沉闷,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奶奶吃得很少,几乎没动筷子,只是不停地往柜子那边瞟。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光线勉强照亮桌面,每个人的脸都在光影下显得模糊而疲惫。陈默匆匆扒完碗里的粥,帮忙收了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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