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残影在雾中一寸寸淡去,仿佛被无形之手抹除。
李炎没回头——他知道那块嵌在泥里的碎玻璃已不再映照任何东西。
像某种庞大生物沉睡时的心跳,沉闷且规律,每一次搏动都顺着鞋底传导至膝盖,带起一阵令人不适的酸麻——鞋跟与碎石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震得踝骨微微发烫;潮湿的苔藓腥气混着铁锈味从岩缝里渗出来,钻进鼻腔深处,舌根泛起一丝微涩的金属回甘。
李炎站在潜水艇残骸旁,冷风裹挟着湖面的湿气,像一块冰凉的湿布死死捂住口鼻.那湿气里浮着极淡的腐叶发酵酸味,每一次吸气,鼻腔黏膜都像被细砂纸轻轻刮过;耳廓边缘迅速失温,泛起针扎似的刺痒。
他盯着前方——那扇刻着燃烧书本图腾的巨型石门并没有像常规机关那样开启,而是在缓缓下沉。
水面没有沸腾,甚至没有激起太大的浪花,石门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烙进了黄油里,无声无息地切开了墨绿色的湖水,湖水被剖开的瞬间,蒸腾起一缕极淡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白雾,拂过手背时留下转瞬即逝的灼烫感,随即又被冷意吞没。
通过小雨手里的便携监测屏,那几只微型水下机器人传回了不可思议的画面:石门下沉后,并未被湖水倒灌。
在那漆黑的水线之下,竟然撑起了一个半圆形的真空力场,像是一个被倒扣在水底的巨大玻璃碗,将亿万吨的湖水拒之门外,力场表面浮动着肉眼几乎不可察的涟漪状静电纹路,像高温沥青上蒸腾的热浪,凝神细看时,视网膜会泛起轻微的麻痒感。
“滋……滋……”
右眼视野边缘的黑雾开始变得不安分,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画面疯狂跳闪——每一次跳闪都伴随一声极短促的“噼”音,仿佛有细小的电弧在颅骨内炸开;太阳穴随之突突搏动,牵扯着左耳耳道深处残留的、尚未散尽的煎饼摊铁板余温。
李炎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胸口的护身符,指尖触碰到的却只有粗糙的衣料,布料纤维刮过指腹,粗粝感异常鲜明,像在摩挲一张刚晒干的旧报纸;衣料下皮肤却隐隐发烫,仿佛那枚铜片的余温仍烙在心口。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那东西已经被用来炸毁主脑了。
脑海里那些关于高晴烟的画面正在崩解。
钟楼下,她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那原本清晰的指甲边缘开始模糊;陈警官递给他警车钥匙时,钥匙环上那个有点磨损的小熊挂件,颜色正在迅速褪去,变成一片死灰——褪色过程并非渐变,而是像老电影胶片受潮霉变,边缘浮起一层毛茸茸的灰白霉斑,指尖若能触碰,必是滑腻微凉的触感。
“哥哥。”通讯器里,小雨的声音被电流撕扯得有些失真,“门上有字。”
她把画面放大。
石门正中央,隶书刻痕深如刀削,每一个笔画里都嵌着陈年的淤泥:【唯有焚稿者方可入内】
——淤泥在探照灯下泛着油亮的暗褐光泽,凑近时能闻到一股类似古籍修复室里浆糊与虫蛀木屑混合的微甜腐香。
“你的稿子……刚才已经烧了。”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李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本在这里并不存在的日记本,似乎还残留着幻觉般的余温和焦痕,掌心皮肤绷紧发热,汗液蒸发时带走的凉意格外清晰,仿佛那团火仍在皮下静静燃烧;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掌纹,却摸到一道凭空浮现的、细微的灼伤刺痛——像被火星溅中后留下的隐性印痕。
“不是烧纸。”李炎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是要把‘写故事的人’也烧了。”
他闭上眼。
那句“我爱你”在脑海里回荡,那是高晴烟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音频,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来回锯动,音节振动时,喉结随频率微微震颤,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仿佛那声音是从自己断裂的声带里硬挤出来的。
如果是以前,他会痛,会因为这股痛意而握紧拳头,会让肾上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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