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晨光斜斜地切开案头的卷宗，朱翊钧指尖捻着吏部送来的考核表，宣纸上 “清官”“稳健” 的朱批刺得人眼疼。案头另一侧堆着的实绩档案，牛皮纸封面已被翻得起毛，最上面那本写着 “山东道御史王敬”，里面夹着的济南府卷宗，字里行间都是血腥味 ——“万历十三年，王敬审盗案，用夹棍致三人残废，真凶半年后自首”。
“小李子，把张四维和申时行叫来。” 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指尖在 “清官” 二字上反复摩挲，直到把墨迹蹭出浅痕。窗外的石榴花正开得如火如荼，殷红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滴滴凝固的血。
张四维和申时行进来时，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首辅的烟袋锅没装烟草，次辅的朝珠缠在腕上，两人刚在吏部为考核表的最终版本争执了半宿，此刻在御书房狭路相逢，空气中都飘着没散尽的火药味。
“看看这个。” 朱翊钧把王敬的档案推过去，封面 “严刑逼供” 的批注是海瑞亲笔，红墨刺眼。他记得张四维在考核表里写 “王敬持法严明，奸佞畏之”，此刻倒想看看首辅如何自圆其说。
张四维的指尖刚碰到档案就缩了回去，烟袋锅在案头磕出轻响：“陛下，王御史虽用刑重了些，但山东盗案确是少了……”
“少了？” 朱翊钧冷笑一声，抽出卷宗里的百姓诉状，“真凶逍遥法外，冤者断了手脚，这叫盗案少了？” 他忽然提高声音，卷宗摔在金砖上发出闷响，“朕看是冤魂多了！”
申时行低着头，眼角却扫到案头另一本档案 ——“户部郎中李谦”，那是自己力保的人。考核表里写着 “李谦处事稳健，案无留牍”，可档案里的户科记录清清楚楚：“三年未核漕运亏空，积压文书堆满三间库房”。
“申先生也看看这个。” 皇帝没放过他，把李谦的档案扔过去，“你说的‘稳健’，就是让漕运银子在水里泡着？就是让百姓的税粮在仓库里发霉？”
申时行的脸瞬间涨红，朝珠在腕上转得飞快：“李郎中是老成持重，那些亏空牵扯太多……”
“牵扯太多就不查了？” 朱翊钧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铜鹤香炉，带起的香灰落在考核表上，“你们一个把酷吏当清官，一个把庸官当宝 —— 这就是你们选的‘贤才’？”
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像淬了冰的箭：“王敬屈打成招时，你想着他是你门生；李谦积压文书时，你念着他是你同年。京察是为朝廷选贤，不是让你们排除异己的！”
张四维 “噗通” 跪倒，烟袋锅滚落在地：“臣有罪！” 申时行也跟着跪下，朝珠散落胸前，两人的叩首声撞在殿柱上，回音嗡嗡作响。
御书房陷入死寂，只有香炉里的火星偶尔爆开轻响。朱翊钧看着地上两个花白的头颅，忽然想起万历初年张居正主持京察，那时也这般铁腕，却把所有异见者都打成 “奸党”。他原以为自己亲政后能避开这般偏颇，没想到换汤不换药。
“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小李子赶紧扶起两位阁老。他从案头抽出两份卷宗，一份是周显在广东治水的实绩，一份是海瑞弹劾王敬的奏疏，“朕知道你们有派系，官场上难免有亲疏远近。”
张四维和申时行垂着头，听着皇帝继续说：“但派系不能凌驾于国事之上。王敬是你的门生，可他屈打成招，就得罢黜；李谦是你的同年，可他尸位素餐，就得降职。”
他把卷宗摊开，指着周显的治水图：“这个人，申时行你不喜他，觉得他太刚直。可他疏通了三百里河道，救了数万百姓，这就是贤才，就得升！” 又指向另一份档案，“还有那个被张首辅你划掉的苏州知府，他虽顶撞过你，却让江南税银多收了三成，这也是贤才，就得用！”
阳光透过窗棂，在档案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朱翊钧拿起朱笔，在考核表上重新批注：王敬，“酷吏，罢官流放”；李谦，“庸官，降为县丞”；周显，“贤能，升按察使”；苏州知府，“卓异，调户部”。
“京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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