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这天的早朝,吏部尚书王国光的奏疏像块冰投入滚油,在太和殿的金砖地面上炸开了锅。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捧着弹劾折跪在丹墀下,声音透过朝靴踏响的回声传遍大殿:苏州知府李诚贪墨走私,按京察条例当贬为庶民!臣恳请陛下准奏!
站在对面的户部尚书张学颜立刻出列,孔雀补子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王大人此言差矣!李诚虽有过失,却已将走私赃款悉数上交,且苏州税赋今年超额完成三成,这般实绩,岂能因小节贬黜?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御案上并排放着两份奏折,王国光的弹劾折墨迹凌厉,每笔都像刀削斧凿;张学颜的保举状却写得圆融,字里行间都在强调 稳定为重。他抬眼看向阶下的文武百官,见他们或低头或侧目,显然都在等着看皇帝的态度 —— 这已经不是两位尚书第一次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了。
京察是为澄清吏治, 朱翊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既要看实绩,也要察品行。李诚之事,着都察院复查后再议。
这个处置不偏不倚,却让王国光和张学颜都暗自攥紧了拳头。退朝时,两人擦肩而过,王国光的朝珠故意撞在张学颜的玉带钩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说 走着瞧。
御书房里,小李子正踮脚给炭盆添火。铜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映得皇帝批阅奏折的侧脸忽明忽暗。万岁爷, 他忍不住开口,手里的火钳在炭灰里划出浅痕,王尚书和张尚书这几日在部里吵得凶,听说户部把吏部报上来的官员俸禄都压着不发了。
朱翊钧翻过一页奏折,笔尖在 辽东军饷短缺 的字样上停顿片刻:张学颜又在玩这套? 他想起上个月,王国光要提拔海瑞当应天巡抚,就是被户部以 江南税赋未清 为由搁置,最后还是自己亲批才定下来。
何止啊, 小李子压低声音,昨日吏部文选司的郎中告诉奴才,张尚书让人把 倒张派 官员的考核评语都改了,把 庸碌 改成 稳健 ,把 贪墨 改成 小节有亏
这话像根细针,刺破了御书房的宁静。朱翊钧放下朱笔,目光落在墙上的《百官图》上。图中用红笔圈出的张居正旧部,大多集中在吏部、刑部;蓝笔标注的张四维亲信,则盘踞在户部、兵部。两派势力犬牙交错,从去年张居正去世后,就没真正消停过。
去把申时行找来。 朱翊钧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堆在案角的京察名册,朕倒要听听,这位首辅怎么看。
申时行走进御书房时,正撞见王国光和张学颜的亲信在门外争执。吏部的主事说 户部故意刁难考核,户部的员外郎骂 吏部挟私报复,唾沫星子溅得官袍上都是。老首辅轻咳一声,两人立刻噤声,低着头往两侧退开,像两条被惊动的蛇。
陛下, 申时行躬身行礼时,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朝露,老臣猜,您是为京察的事烦心?
朱翊钧指着案上的名册:你自己看。王国光要罢黜的二十三个官员,全是张四维的人;张学颜力保的十七个,个个都跟张居正有仇。再这么闹下去,京察不成了派系清算?
申时行拿起名册,手指在 苏州知府 的名字上顿住。李诚是李太后的堂弟,既是外戚又是 倒张派,王国光拿他开刀,显然是想敲山震虎。陛下, 老首辅沉吟片刻,张居正柄政十年,树敌太多,如今他不在了,旧怨总得有个了局。
朕要的是了局,不是乱局。 朱翊钧打断他,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胡同,你看那巷子里的商贩,东家卖醋西家卖酱,各做各的生意才能长久。要是天天打架,最后谁也赚不到钱。
这话让申时行茅塞顿开。他想起万历初年,张居正和高拱斗得你死我活,最后两败俱伤,还是李太后出面才稳住局面。如今皇帝是想让两派相互制衡,而不是任其倾轧。
老臣有个主意。 申时行凑近御案,让吏部和户部交叉核查 —— 王尚书提名的官员,由户部派人参议;张尚书保举的人选,交吏部审核。谁也别想独断专行。
朱翊钧的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