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过,东宫的烛火还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朱翊钧蘸着朱砂的狼毫悬在明黄的圣旨上,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像滴凝固的血。案头堆着的河南急报已积到半尺高,最上面那页的 “饿毙者日增” 五个字,被他用朱笔圈了又圈,红痕几乎要戳破纸背。
“万岁爷,该歇了。” 小李子捧着参汤进来时,见陛下的指节因握笔太久而发白,明黄的龙袍袖口沾着墨迹,鬓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圣旨的留白处,洇出朵难看的云。
朱翊钧没抬头,笔尖在 “不必等户部批文” 的字样上重重一顿。朱砂透过纸背,在垫着的宣纸印出个猩红的点,像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朕歇了,河南的百姓怎么办?”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目光扫过案角那卷流民画像 —— 开封府的周老汉已经闭上了眼睛,怀里的发霉饼子被野狗叼走了半块。
小李子把参汤放在案边,不敢再劝。自陛下从内阁回来,这烛火就没熄过。他看着那道写了又改的圣旨,从 “着户部速拨粮款” 到 “令河南巡抚自行开仓”,再到此刻的 “不必等批文”,每个字都透着股不管不顾的决绝,像要把这层层叠叠的规矩都捅个窟窿。
突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朱翊钧猛地抬头,看见骆思恭掀帘而入,锦衣卫指挥使的飞鱼服上还沾着夜露,腰间的尚方宝剑撞在门框上,发出 “当啷” 的惊响。
“陛下!” 骆思恭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份密报,“河南巡抚奏称,府库存粮仅够三日,流民已开始冲击府衙!”
朱翊钧捏着狼毫的手指猛地收紧,笔杆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他想起张居正下午说的 “需等湖广布政使司复文”,想起户部那本记着 “各省粮仓皆有定数” 的账册,那些规矩在十万嗷嗷待哺的饥民面前,像张一戳就破的纸。
“不必等了。” 他将狼毫往笔洗里一掷,墨汁溅在圣旨上,晕染出片浓重的黑。“小李子,取火漆来。”
当骆思恭看清圣旨上的字句时,后背的冷汗 “唰” 地涌了上来。“陛下,这是绕开内阁……” 他的声音发颤,目光落在 “事后补奏” 四个字上 —— 自洪武爷定下内阁制度,还没有哪道赈灾旨意敢跳过这道关,这简直是在凿开祖宗家法的堤坝。
朱翊钧已将圣旨卷成筒状,正往竹筒里塞。竹节碰撞的 “咚咚” 声里,他转头看向骆思恭,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救民如救火,管不了那么多了。” 少年天子的指尖在竹筒上叩出急促的节奏,“你带尚方宝剑去湖广,告诉巡抚李焘,朕要他即刻开仓放粮,赈济河南流民。”
骆思恭的喉结剧烈滚动。他知道湖广粮仓的底细 —— 那里的存粮是备着防备长江水患的,按律擅动者当斩。可看着陛下眼底那片不容置疑的决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臣…… 臣遵旨。”
“还有。” 朱翊钧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告诉李焘,凡阻挠放粮者,无论官职大小,先斩后奏!”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重,每个字都像块石头砸在骆思恭心上。
竹筒被塞进怀里时,骆思恭只觉得那薄薄的竹片比尚方宝剑还沉。他能感觉到圣旨透过布料传来的温度,像团烧红的烙铁,要在他身上烫出永不磨灭的印记。
“锦衣卫精锐随驾,半个时辰后出发。” 朱翊钧转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卷流民画像塞进他手里,“把这个带给李焘。让他看看,他守着的那些规矩,能换几条人命。”
画像上的孩子正睁着空洞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控诉。骆思恭捏着粗糙的纸页,突然想起去年在顺天府查抄贪官时,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旁,就扔着半块啃剩的窝头 —— 那时他觉得贪腐可恨,此刻才明白,冷漠比贪腐更能杀人。
“臣这就去!” 他猛地起身,尚方宝剑的剑穗扫过案上的烛火,火星溅落在明黄的圣旨残片上,瞬间烧成灰烬。
骆思恭离去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长廊尽头,小李子就扑通跪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