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与扭曲的“磨合”中,一天天滑过。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温暖的拥抱,甚至连像样的对话都少得可怜。家,更像是一个布置精美、温度适宜,却弥漫着无形冰霜的陈列馆。而李辛,就是馆中最中心、也最令人心碎的那件展品——一只被精心“雕琢”过,外表温顺乖巧,内里却早已被自己亲手拆解得支离破碎的“宠物”。
她像一个最虔诚也最残酷的学徒,而段瑾洛每一个细微的反应、每一句简短的话语、甚至每一次沉默和转身,都成了她解读“段瑾洛喜好”的唯一教材。她的大脑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却逻辑扭曲的分析仪,夜以继日地处理着从他那里接收到的、冰冷而模糊的反馈信号。
(“今天给他递水时,他接过去,但眉头似乎皱了一下,是水温不对?还是我靠得太近,让他觉得有压迫感?下次水温再低一度,递过去就立刻后退两步。”)
(“晚餐时,试着说了句‘今天天气真好’,他没有回应,甚至没抬眼。是不喜欢我主动找话题?还是觉得这种闲聊无聊?以后非必要,尽量不说话。”)
(“昨天他回来很晚,我按照‘温顺妻子’的标准,没有多问,只是帮他放了洗澡水。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比平时更冷一些。是怪我太漠不关心?可是,主动询问会不会又显得‘逾矩’、‘管太多’?到底该问还是不该问?好,下次如果他晚归,就站在门口,只说一句‘回来了,辛苦了’,然后观察反应。”)
她的灵魂深处,那个曾经鲜活、不羁、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小爷”,仿佛真的化身成了一个手持冰冷手术刀的外科医生(或者说,刽子手),正在对自己的“内核”进行一场惨无人道、永无休止的局部切除与填充手术。
刀锋落下,精准地剜掉一块带着“野性”、“冲动”、“直接”标签的血肉。“哦,这个地方,上次插话被他冷漠打断了,段瑾洛不喜欢。” 鲜血淋漓的创口暴露在意识的寒风中,她面无表情地拿起名为“沉默”、“观察”、“谨慎”的水泥,胡乱地、粗暴地封堵上去,不在乎是否契合,不在乎是否发炎流脓,只求表面看起来“平整”、“无害”。
偶尔,当她某个举动(比如一次比以往更低顺的低头,一次更悄无声息的退开)换来了段瑾洛一个几不可查的、不那么冰冷的侧影,或是接过东西时指尖那几乎不存在的、短暂的停顿,她濒死的心跳会猛地漏跳一拍,随即涌上一种扭曲的、近乎狂喜的确认:
“这里!这个地方,他今天回应比上次温和了秒!这里应该是他喜欢的!是对的!要继续保持!不,要做得更好,更极致!” 于是,那块刚刚被水泥封住、尚未愈合的伤口,会被她强行挖开,填入更多、更厚、更扭曲的“温顺”与“乖巧”,直到那里彻底变成一块坚硬、冰冷、毫无知觉的、符合“模具”的填充物。
一刀,又一刀。一凿,又一凿。
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属于原本的“李辛”。
可外面,那具名为“李辛”的皮囊,却被她用惊人的意志力,维持得近乎完美。
过分乖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终日待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不见阳光(或者说,不见能让她鲜活起来的阳光),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没有血色的、易碎的瓷白。曾经被风雨和冒险打磨出健康光泽的脸庞,如今精致得像最上等的白瓷人偶,眉眼低垂,总是含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柔顺的弧度,嘴唇习惯性地抿着,不笑的时候带着淡淡的忧郁,笑的时候又空泛得没有灵魂。她不再像一只充满生命力、随时准备扑击或逃窜的小豹子,更像是一只被摆在昂贵货架最顶端、毛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空洞、只会静静等待主人(或买家)偶尔投来一瞥或做出安排的——宠物猫。
命运?她似乎已经放弃了“安排”命运的念头,只是被动地、麻木地,等待着被“安排”。
然而,生活总喜欢在看似凝固的悲剧中,投下几颗意想不到的石子,让本就浑浊的水面,激起更绝望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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