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钱宏业,脸上那抹满足而安宁的微笑,如同被骤然冻结的湖面,瞬间凝固、僵化。那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没来得及落下,便已失去了所有鲜活的意味,变成一张僵硬、诡异、仿佛戴在脸上的拙劣面具。他的眉头,如同被一双无形而粗暴的手狠狠揪住,猛地向中间聚拢,在保养得宜的额头上挤压出两道深如刀刻的纹路。这骤变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剧烈,与他之前深沉的睡眠状态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反差。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原本放松平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颤抖并非寒冷导致的战栗,而是一种从骨骼深处、从神经末梢迸发出来的、无法抑制的痉挛。先是手指猛地蜷缩,死死抓住身下昂贵的丝绸床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紧接着是手臂、肩膀、躯干,乃至双腿,都开始以不同的频率和幅度剧烈抽动,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钢针正从他的骨髓里向外穿刺。厚密柔软的羽绒被被他无意识的蹬踹掀开一角,露出下面剧烈起伏的身形。汗水,冰冷的、粘腻的汗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全身的毛孔中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他那件价值不菲的真丝睡衣。睡衣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此刻因痛苦而扭曲僵硬的肌肉线条,颜色也因湿透而加深,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的头发也迅速被汗水打湿,一缕缕粘在额角和鬓边,显得狼狈不堪。短短的几秒钟内,他就从一个安然酣睡的富豪,变成了一个在梦魇中垂死挣扎的囚徒。
“呃……嗬……” 一阵含糊而痛苦的喉音,伴随着粗重紊乱的喘息,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那声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抗拒,仿佛正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扼住了他的喉咙,堵住了他的呼吸。
紧接着,一声更加清晰、更加撕心裂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和灵魂所有惊惧才挤出的梦呓嘶吼,猛地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冲破了牙关的封锁:
“不——!!不要过来!不是我……不——!!”
这声嘶吼在极度隔音的卧室里回荡,却显得异常沉闷而压抑,仿佛声音本身也被梦境的泥沼所吞噬,只能传出一小部分到现实世界。他的身体随着这声嘶吼剧烈地向上弓起,脖颈和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突,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狰狞变形,五官几乎移位,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儒雅从容。
退到卧室门边阴影处的苏晴晴,身体不易察觉地轻轻晃了一下。她的脸色本就因之前的潜入和施术而略显苍白,此刻更是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近乎透明。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冰蓝色的灵光不受控制地微微荡漾起来。尽管她已刻意收敛和屏蔽了大部分主动共情能力,但此刻从钱宏业意识深处爆发出来的、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澎湃的剧烈情绪波动——那种混合了极致恐惧、濒死绝望、冰冷悔恨(或许还有一丝)以及被无尽质问碾压的灵魂战栗——实在太过于强烈、太过于集中、太过于“贴近”她刚刚投递出去的“记忆碎片”的源头。就像站在一个突然爆发的情绪海啸边缘,即便紧闭门窗,那滔天的巨浪和震耳欲聋的咆哮依然能穿透屏障,冲击着她的感知。
她“看”到了。
不是用肉眼,而是用她那特殊的、连接灵魂与情感的灵性视野,“看”到了此刻正在钱宏业梦境深渊中上演的景象。那景象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她自己也站在那梦境的边缘,目睹着一切。
梦境并非抽象的、扭曲的象征。它异常的具体,异常的“写实”,几乎完美复刻了二十多年前那个致命夜晚的北岗化工厂B-7车间核心区域。高大的反应釜、错综复杂、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管道、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指针、空气中开始弥漫的、刺鼻而危险的化学物质泄漏气味……所有的细节都纤毫毕现,甚至比李建国记忆碎片中封存的影像更加具有压迫感和临场感。因为此刻,这个梦境是“活”的,并且是为钱宏业“量身定制”的第一人称沉浸式体验。
在梦中,钱宏业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居住在云端堡垒里的董事长。他失去了所有财富赋予的光环、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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