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最后几日，寒意像是铆足了劲，将皇城裹得密不透风。铅灰色的云层低悬在天际，连日光都吝啬得不肯多施舍几分暖意。天工典藏阁的琉璃灯依旧亮着，却不复往日的彻夜通明，学子们捧着《天工续录》的抄本，聚在案前低声研讨，偶尔抬眼望向阁主的位置，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怅然。
苏云琅站在典藏阁的顶楼，指尖拂过那盏永转琉璃灯的灯壁。温润的琉璃触感微凉，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这盏她亲手打造的灯，曾照亮了无数个钻研技艺的深夜，如今灯影依旧，她却已能清晰地感受到，腰间玄玉圭碎片传来的悸动，一日强过一日。
还有十日。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心头，不痛，却带着绵长的酸胀。她转身看向窗外，朱雀大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布庄的幌子在寒风中摇曳，街角的摊贩高声叫卖着热乎的糖炒栗子，烟火人间的气息扑面而来，却让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在想什么？”萧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温润。他走上前，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
苏云琅回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又熬了一夜？《吏治补遗》不是已经定稿了吗？”
萧陵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总想着再完善些。我们走之后，陛下肩上的担子会很重，能多替他分担一分，便多一分安心。”
苏云琅沉默着点头，目光落在两人腰间的玄玉圭碎片上。那碎片此刻正微微发烫，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脉搏般的震动，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归期。这些日子，他们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倾注在传承之上，萧陵忙着敲定吏治考核的最后章程，梁邱起则日日泡在北疆的军营里，带着将领们推演着各种地形的作战方案，而她，也终于将《天工续录》的最后一卷定稿，将标准化生产的核心要义，尽数教给了那些年轻的学子。
他们以为，这样马不停蹄地忙碌，能冲淡离别的愁绪，可当一切尘埃落定，心头的不舍，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邱起那边，应该也快回来了吧？”苏云琅轻声道。
话音刚落，便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梁邱起一身风尘仆仆的战袍，披风上还沾着北疆的霜雪，大步流星地走上顶楼。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倦意，眼神却依旧锐利，看到两人，他先是咧嘴一笑，随即又收敛了笑意，沉声道：“北疆的布防，已经全部交接完毕。周策那小子，把《边防战术图谱》背得滚瓜烂熟，就算是北漠铁骑真的来犯，也能应对自如。”
萧陵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梁邱起摆了摆手，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天际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守了五年的北疆，总算是能放心地交出去了。”
三人并肩而立，望着脚下的皇城。太和殿的琉璃瓦在云层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天工书院的方向传来朗朗的读书声，玄甲军的军营里，隐约能听到将士们训练的呐喊声。这片他们用五年光阴守护的土地，此刻安静而祥和，处处都透着盛世的安稳。
就在这时，苏云琅腰间的玄玉圭碎片，忽然发出一阵强烈的震动。
那震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骤然苏醒，带着蓬勃的力量，透过衣料，传遍四肢百骸。紧接着，萧陵与梁邱起腰间的碎片也随之共鸣，三枚碎片同时亮起，柔和的莹光穿透了层层衣料，在三人的腰间形成了三道淡淡的光晕。
“来了。”苏云琅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抬手按住腰间的碎片，指尖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强，莹光也越来越亮，将她的侧脸映照得一片温润。
萧陵的身体微微一僵，握着苏云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梁邱起也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怅然，却也有一丝释然。
三枚玄玉圭碎片的共鸣越来越强，莹光如同流水般蔓延开来，将整个顶楼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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